他像是在下达指令,却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管家,或者……告诉我。”
江述白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住在这里?适应新的信息素平衡?告诉他?这算什么?圈养吗?用最周到的方式,将他囚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委屈的酸水再次疯狂上涌,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蓄满了泪水。他想抽回手,想让他走开,想嘶喊,却发现自己依旧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的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这声呜咽泄露了他所有的脆弱和难以承受。
傅珩握着他的手,明显感觉到了那更剧烈的颤抖和冰凉指尖的蜷缩。他低头,看着江述白紧闭的双眼下,不断滚落的泪珠,看着他那张苍白脸上无法掩饰的痛苦与委屈,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局面”。他习惯掌控,习惯理性决策,习惯处理事务而非……安抚一个被他亲手拖入这种境地的、委屈到崩溃的Omega。
沉默了片刻,傅珩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举动。他松开了握着江述白的手,但并未离开,而是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了江述白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比之前的擦拭泪水,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小心。
“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沙哑,“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说出的,却依旧是最直接也最冷酷的现实:“眼泪改变不了什么。”
这话像一把盐,撒在了江述白鲜血淋漓的伤口上。他猛地睁开眼,泪水模糊的琥珀色瞳孔里,终于迸发出强烈的情绪——不再是空洞的绝望,而是被这句话激起的、带着委屈和怒意的火光。他瞪视着傅珩,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想控诉。
但傅珩没有给他机会。他看着江述白眼里的火光,反而似乎松了一口气——有情绪,哪怕是愤怒,也比死寂的荒芜要好。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傅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我会负责。在这个前提下,你可以继续用你的方式‘对抗’。” 他微微倾身,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气息交融,“但前提是,先把身体养好。”
说完,他不再看江述白眼中的震惊和更深的委屈,站起身。
“早餐和药一会儿送来。吃完休息。”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就在书房。有事……可以叫我。”
门再次关上。
江述白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傅珩最后那些话,像是一把双刃剑,既划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又似乎……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余地”?
恨他,怨他,继续对抗……在“他会负责”的这个前提下?
这算什么?施舍吗?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掌控人心的方式?
委屈如同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但这一次,在那片冰冷咸涩的委屈之海中,似乎又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句“可以继续对抗”的荒谬悸动,以及……对那短暂触碰和生疏安抚的、隐秘而可耻的贪恋。
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傅珩昨夜留下的、混合着信息素的气息。身体深处,那崭新的、属于永久标记的羁绊,随着他的靠近或远离,传来阵阵微弱而清晰的悸动。
猎人宣布了占有和负责,却意外地允许了猎物在牢笼内保留“对抗”的权利。
而被标记的、委屈至极的猎物,在冰冷的绝望中,似乎也抓住了这根扭曲的、名为“余地”的稻草,在无边无际的委屈与羞愤中,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缕微弱的、属于“江述白”本身的意志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