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琪害怕地哭了出来,一双腿沉闷地砸在地上,死死攥住楚昳枫的衣角。
“楚馆长,我替潜哥留下。”她单薄的双肩止不住地发抖,话声颤得不成调,“求你……”
楚昳枫表情木然,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但虞承南从她微颤的下巴尖看出那不是冷淡的反应,而是逃避。
她也没有办法,不忍心,所以不看。
杨安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在楚昳枫的靴面上,抓不住光滑的鞋面,无奈地滚到地上。
楼梯上的声音越来越密,爬在最前头的线条如触角搭上楼梯口。
于潜慢慢后退,脚步却不再那么沉着,后腰抵着护栏,握着栏沿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安琪,别忘了我们三个的约定,帮我照顾好爷爷。”
“潜哥……”杨安琪预感到了什么,爬起来冲向他,“潜哥!!”
于潜闭上眼,平静得好像早预料到人生的结局,没有任何挣扎,只有看透一切的疲惫。
嘴角那抹苦笑终是挂了下来,眼尾却绷着丝不甘的红,他朝后翻倒,直直坠向一楼。
头先落地,骨骼拗断的闷响声被密集的爬动声吞没。
顾奥扶着桌子坐下,“我没他勇敢,腿软。”
他咬着牙关,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有用吗?”虞承南手里有一片蓝羽和一撮橘色的须毛,望着楚昳枫,无需多言。
“你还真是……”楚昳枫忍下后面的话,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带着那抹不友好转瞪杨安琪,脑袋偏了偏楼下的方向,“不想走就留下陪他。”
杨安琪哭着望向楼下,于潜的尸体被几何图形包裹住了,隔着玻璃般的屏障,硬朗的面庞被吸食成枯槁。
哭声难以抑制,她人一脚摔进阵面,下一秒消失。
犯布拉后脚进去。
她走之前,手搭着顾奥坐的桌子路过。等虞承南注意到顾奥手上的戒指被顺走,她人已经消失在阵里。
“嗒!”
高跟皮靴抬起,一脚踩住打头的线条。
那根棕色的边线像猛踩刹车,后边弓成毛毛虫,在鞋底抽动。
“姑奶奶让你去了么?”楚昳枫摘下豹纹眼镜,掷到地上,“我缺个跟班,滚吧。”
她松开脚,玩儿命抽动的线条和后来居上的各种零碎花纹裹着那副眼镜走了。
流动的线条上方,豹纹眼镜被拱得到半米高,圣物般被托行到一楼展览区没入深处的黑暗。
“命保住了,人得留下,从此你就是怪潭里的一员。”楚昳枫对顾奥说。
顾奥有些惊喜,也有些惆怅,“你意思,我成NPC了。”
“还不走?”楚昳枫却没理他,没好气地把剩下的那枚鹌鹑蛋石头扔给虞承南。
“你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虞承南站在阵边,“车上。”
楚昳枫愣了会儿,交叉着步子走到虞承南背后,轻叹了口气,“这次别再抛弃你的信徒。”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冰凉的气息吐在虞承南后脖子,发出一声冷笑。
笑中透着悲意。
“让那只臭鸟帮你兑换密符阁的钥匙。”
话说完,整层楼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没来由的大风如猛兽扑食撞击着门窗,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虞承南旁边,第一排的柜子轰然倒塌。
背心被一只手指头硬顶了一下,把他人推进阵里。
光影交错间,博物馆的一切都有苏醒的迹象。
开始自由落地的刹那,楚昳枫的左手被一条底框线切断了。
血液溅到精致的妆容上,她目光含着痛和隐忍,勉强朝虞承南抬起左边嘴角。
“咕噜咕噜……”
潭下无形的力量搅动水泡,将虞承南托出水面。
他捂紧鼻子,却没闻到恶臭。
那颗剖开半面的巨型水煮蛋定定地悬在半空,现下恢复成一整颗新鲜的鸡蛋。
选好福袋,虞承南在亮光炫目前遮住眼睛。
周围的光线很快由明转暗。
他回到了道观群的熠星顶。
月色漏进客房,筛成细碎的莹白淡光,从窗边铺到床尾。
床上侧卧的人身形颀长,挺拔的轮廓随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门口却传来喘.息声。
虞承南抽出一张符纸,贴到门后听外面的动静。
那声音就在门底缝隙的位置,每一声都从胸腔直撞出来,闷闷的震颤感滚在喉咙里,又粗又沉。
虞承南站远一步,伸手打开门。
闻到冲鼻的腥气和浊味。
那只伤害了白越寒又跟踪到医院和道观群的土狗蔫蔫地趴在门口,浑身炸了毛,蔫蔫地垂着头,看到虞承南也摆不出凶恶姿态,连抬个眼皮都吃力。
活像待宰的羔羊。
虞承南刚想蹲下,余光捕捉到窗边墙角阴影里的浓影。
房里多了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只体长40多厘米的动物。
三角形的耳廓暴露在月光下。
“范布拉。”虞承南小声喊出她的名字。
随即明白一件事,她能在这儿,归功于那枚戒指。怪潭动物可以利用这种道具跟着人类。
耳廓狐走到聚了光的那摊月色下,通体覆盖的浅黄绒毛顺着身形自然铺展,顺滑得不见一丝凌乱。
她看向不舒服的野狗。
野狗吃力的眼皮蓦的抬高,没再耷拉下来。
它默默收了炸毛的尾巴尖,藏到屁股后面。
连虞承南这个正儿八经的人类都从细微的动作读到了恶狗的情绪——自惭形秽。
虞承南:“……”
耳廓狐抬手抚摸过自己的耳朵,指缝间露出淡粉肉垫,身后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灵秀得像精灵。
两相对比,简直就是怪潭动物版的癞蛤蟆和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