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窗帘,外头的雾气将整幢房子拢住了般,什么都看不清。
半夜。
“吱嘎。”
“咚、咚、咚……”
黑暗中,一抹高高的身影从三楼一下一下跳到一楼,蹦进厨房。
隔着蛋壳他闻到了鸡蛋的清香。
每一枚鸡蛋都被做了标记,更香更诱人了。
虞承南砸吧了几下嘴,蹲地上捏起一枚,接收到带走它的指令。
手指亮起月色荧光,他在地上画画圈圈,横纵各指了几下,地面亮起一道裂缝,里面透出月光。
“噗。”声若微屁,离裂缝最近的鸡蛋被吞了进去。
可下一秒,它又被两指夹了出来。
一道寒芒在黑夜里一闪而过,桑刀的刀尖直直插入裂缝。
被控制的身体夺回主动权,虞承南浑浊的双眼重现光芒。
一张纸人从他袖子里滑了出来,飘落在鸡蛋上,双目的红芒被浑浊代替。
但它只是一个纸人,搬不动鸡蛋分毫。
刀尖扭动,月光渗漏下去,裂缝变成一道黑洞。
里面传出鬼怪的嘶叫声,逐渐减弱。
虞承南起身朝门口跑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枪,提前盛满了草木灰浸泡过后的草木灰汁水。
门开的瞬间,他明白为什么独脚仙不敢进这幢房子了。
原来奥秘不在房子内部,而在外面。
房子一圈的墙底线密密麻麻亮着梵文。
虞承南转动水枪的枪头,调节成散.射头,“滋、滋滋……”草木灰的汁水喷洒出去,一道残影蹦向院子。
“呼——”
刚刚还算平静的夜晚平地起风,风势越来越凶猛,院子里枯枝败叶烧完的灰烬被卷得漫天飞舞,形成两道灰蒙蒙的旋风,迷得人睁不开眼。
虞承南咬破手指,在眉心一点,左手三指拿着水枪,两指掐诀,口中念咒:“太阴走法,借阴府月华,开眼!”
气量从四面八方被吸引过来,看清院子外佝偻的身影的同时,虞承南也听见稻田深处什么东西搅动稻穗的动静。
独脚仙站在院子外,两点幽绿的光芒从黢黑的面庞穿透出来。
虞承南知道它在盯着自己手里的桑刀。
时间不多,纸人一旦承受不住独脚仙的气量,他即刻便会失去意识。
对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招数,但很聪明的在拖延时间。
夜晚,是独脚仙的舞台。
月光从云层间漏下碎光洒在院外,独脚仙隐去身形。
虞承南朝近侧隐蔽处打水枪,果然又让他显形。
“我知道,贪心如你不会走的。”他用拇指抵住刀背迅速调整角度,刀刃以最刁钻的姿态发动进攻,追到院子门口。
如果对面是个正常人,此刻已被划开胸腔。
可独脚仙早预判到般,身体以违反力学的角度向后九十度折腰,刀刃堪堪擦着他肚子上方掠过。
“咔、咔。”它的背脊迅速恢复原样,身形一闪,又被喷散的汁水边缘浇到了独腿。
刀刃震颤的嗡鸣中,虞承南欺身而至,挟着风声劈向独脚仙的面门。
又被躲过了。
虞承南没收住力,身体往前缓冲滚动半圈,带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夜空中的云层已飘离开,月光铺洒下来,独脚仙再度隐身。
虞承南手腕一抖变刺为削,贴着自己背后反手竖刀向上,一声鬼啸呼着耳朵尖过去。
汁水喷洒到独脚仙,它狼狈却精准地避开了虞承南转身劈下的连环快刀。
最后一刀下去的时候,脚步不自觉踉跄了一步。
虞承南身形一滞,明白纸人快撑不住了。
某个方向响起低低的笑吟声,独脚仙挑衅地笑了。
它再度隐身,这次似乎忍耐住贪心跑远了许多,虞承南朝各个方向滋水都没找到它。
水枪里的草木灰汁水只剩一点底,虞承南头晕得跪在院子门口。
“有本事出来。”他嘶哑着做最后的挣扎,而后剧烈干呕起来,丢开水枪,掐住自己的脖子,“就差一点点……”
虞承南背部弓着,头伏在地面,放弃挣扎。
夜风熄了,周围安静下来。
某个时刻,他右手握刀的手指蜷紧,用腰部力量带动手部发力。
桑刀直直飞向左后方。
翻倒的垃圾桶桶口朝向的位置五米远处,独脚仙僵在原地。
整柄刀没入它的身体,绿悠悠的气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那是浓郁的气量,全被它转化成了自己的力量。
尖锐的鬼啸冲天炸开,独脚仙一步一踉跄地走向虞承南,身体开始消散。
它心有不甘。
虞承南走到垃圾桶旁,把口子正对着独脚仙,桶底发着淡淡的银光。
“村里最干净的地方就是最肮脏的垃圾桶。”虞承南说,“它每天处理那些臭鸡蛋,默默吸收所有污秽,永远将纯净留给村民。”
独脚仙嘶吼着,用最后的力气蹦了起来,却在半空消散为乌有。
“当啷。”桑刀掉落在地。
虞承南一点额头,收了天眼,在稻田里的丝状物爬到脚前转身跑回住所,反锁了门。
那些东西害怕房子四周的保护符阵,在夜色中窸窸窣窣地退走了。
第二天一早,虞承南被鸟喙啄醒。
特别困,双脚泛酸,他朝腋下闻了闻,没有鸡蛋的味道。
年纪大了,熬不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