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传出混着锅气的菜香味,有人的肚子咕噜噜响,闻着味儿掀开门帘。
除了后到的雷半啸,虞承南也跟在后方。
胳膊弯里的翠鸟翅膀一振飞到他肩膀上,小小的头蹭了蹭颈侧,乖乖地趴伏在肩头。
这幢房子的格局是寻常农村里再常见不过的,朝路的一面不宽,但深度不浅。
客厅简单布置,还算整洁。面朝正门的墙壁上贴着一幅倒骑毛驴的张果老画像,左右还挂着对联。
右边:富强民主。
左边:文明和谐。
靠墙的位置,左右各开了两扇门,连着后面的厨房。
“我就知道。”厨房里的人叹气连天,“又是坏的。”
“咦呃。”杨安琪捏紧鼻子,跑回院子里。
一股刺鼻的恶臭从厨房里涌出来,浊气混着酸腐,还裹着黏腻的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这个味道触动了某段记忆,虞承南仿佛闻到比这还臭几十倍的烂鸡蛋味。
当下就有人发哕。
厨房里的人大约听到外面的动静,说赶紧处理掉。
虞承南从别人身边挤过,进厨房看见王阿塞撑开一个塑料袋,表情难受地别开头。
他对面的中年妇女脖子往后缩,嫌弃地倾倒手里的碗,里面淌出一滩灰绿色、烂稀泥状的东西。
别说蛋黄早失去鲜亮,就连蛋清都浊得发乌,整滩鸡蛋顺着碗沿淌进塑料袋里,黏糊糊的烂丝挂在袋壁上,像烂泥勾里的鼻涕。
那味道像鼻子里被灌了百草枯,从门窗灌进屋子的风都吹不散。
妇女手里备着早年间老一辈用的粗糙厕纸,看上去早有准备,倒完坏鸡蛋之后,从碗底开始把勾芡在碗壁上的臭汁水连同碗里的一并擦了扔进塑料袋,叫老王赶紧拿去丢了。
她拿着碗的手离自己半米远,从厨房侧门小碎步跑到屋外,哗啦啦地开启水龙头。
一时间,坏鸡蛋的腐臭味、洗洁精的味道、肉香、青菜香、花生油的味道……种种交织在一起,让人越闻越上头。
“翠莲啊。”开着水龙头的屋外传来隔壁人家的喊声。
“哎。”妇女应声。
“你家鸡蛋又臭了?我这屋都闻到了哦。”
“是哦,这几天赖我家不肯走了。”
“没办法哦,到了明早大家都一样。”
翠莲阿姨随即说考察团的人来了,隔壁的阿姨直呼有救了有救了,说得考察员们一头雾水。
除去这段小插曲,大家还是被农村的大锅饭征服了。
这种农家味带着烟火气的实在得劲儿。
这边刚开动,那边土灶里的柴火还在噼啪燃着,铁锅被烘得发烫,他们自家榨的菜籽油沿着锅边倒下去,油花滋啦一响,葱段、大蒜的刺激味儿瞬时被调教成独具特色的香,裹着肉片和素菜的热气往屋子四处窜。
下饭惨了。
王阿塞夫妻两个很热情,小翠鸟也独享一个盘子。
鸟喙叼起叶片一抛一接,小小的嘴也沾了澄亮的油光。
吃完饭,一行人跟着王阿塞到他家隔壁的独栋小洋房里。格局大差不差,一楼客厅、厨房和储物间,二三楼是睡觉的房间,共六间房。
铺盖崭新,水电不缺,每层楼的阳台上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条件好得让人产生错觉,好像他们是来旅游的。
房子里每层都安置了挂墙钟,不需要道具也能知道具体的时间。
晚上八点钟,一群人无所事事地围在客厅里,玩单机游戏、聊天、发呆、睡觉……
临院的窗户上忽然映下几道人影,很快有人敲响门。
“有人在吗?”
没人理会。
“有人在吗?”
问到第三声的时候,屋子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叩门声变成尖爪挠门。好像里面的人不应,他就要把门挠穿。
“有人。”虞承南回应。
外面的人顿了顿,立马变回温和可亲的语气,“我是村里的啊,开开门。”
大多数人的目光移向离门最近的雷半啸,他表情难看地起身,门才开了一条缝,两脚一蹦弹回客厅里。
“这么热闹啊!”门外五个村民各抱着一篓鸡蛋挤进屋,小心把东西放在地上。
带头的村民双手合十,好感激别人的样子说:“这是今天村里所有新下的鸡蛋,拜托你们了。”
他身边的另一个村民也满脸感激:“拜托,拜托!”
雷半啸试探着问:“什么意思?”
“哦——明白!”村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他,“早准备好了。”
雷半啸:“……”
几个村民连连道谢,话说了一半跑毒似的溜了,走之前提醒他们夜里一定要关好门窗。
红包里塞了600元冥币。
于潜气笑了,“合着我们还是收受不正当礼金的贪.污考察员。”
雷半啸终于反应过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些鸡蛋?夜里独脚仙会来抢鸡蛋?”
“才第一晚,想这么多没用。”顾奥建议把鸡蛋分别抱回不同的房间。
虞承南还不想睡,在床上挼鸟。
到了八点五十几分,他却觉得困得不行,哈欠连天。等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大脑很快被睡意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