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前面吧。”白越寒拉着他走上台阶,坐在路旁的石凳上等。
后到的李娇山三人,还有糖水,都没让那根柱子发出亮光。
糖水的尾巴毛软塌塌地贴在尾尖,耳朵也耷拉着,叼着李娇山的裤脚,意思要他坐在虞承南两人对面。
它自己往长凳前的石板上一趴,前爪伸出老长,嘴巴张得圆圆的打了个哈欠,整个身子摊成橘色的圆饼。
原地休息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另外的三道人影扑在最后那阶石阶上。
虞承南淡淡地盯着他们路过石坊门,起身往第一座大殿去。
“大佬,休息好了?”李娇山抱着眯眼半睡着的糖水,直了直腰,“完了完了,还好穿的阔腿裤,腿控制不住的抖啊。”
他一瞥旁边,顾奥撅着屁股差点没站起来。
“还是师父有经验,早早进去休息了。”李娇山轻轻挼着橘毛,“不过他说要先去拜访老观长和绾簪老道长,现在应该抖着腿喝茶呢,哈哈。”
虞承南原本对这些个老道士没多大兴趣,此前甚至怀疑自己有病,辛辛苦苦跑这一趟就为了李娇山的盛情邀请,还有那点说不出名堂的神棍技能。
但是路上一连串突袭的熟悉感,前面回忆起来的画面,还有那根奇怪的石柱子,都让他觉得此行也许能收获比想象中更多的东西。
“老观长高寿?”虞承南随口一问。
“好像……”李娇山眼珠子往右边飘,“快一百咯,五年前师父带我去婺城游历,那时候就九十三还是九十四了。”
他们说着慢慢走到了斜坡的尽头,殿门口左右各站着三名身着道袍的弟子,朝他们作揖行道礼。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这让除了顾奥的另外三人面色不爽。
虞承南学李娇山回礼,跨进殿门之后才又问,“绾簪老道是?”
“当初领我师父进山门的老一辈道长了。”李娇山拜过三清道长像,起身往右一拐,带头走去后殿,“虽然没收他为徒,但一直有指点我师父修道的。”
“我们先去住的地方放背包吧。”他右手捏了捏大腿肉,加快步伐。
后殿朱红色的殿门完全敞着,殿外骤然铺开一片宽阔的青石道场,虞承南打量了一眼,说约有十亩地。
道场尽头矗立着第二座主殿,比前殿更显庄重。
两座主殿之间,两侧的屋宇如羽翼连片排开。
殿外每隔一段距离站着一位年轻的小道士,其中一人给他们引路,左侧素雅的殿宇便是厢房,白墙黛瓦。
从第一座主殿走到厢房花了十分钟,每一间的窗棂都是镂空的竹纹样式,窗台上整齐摆着长势旺盛的植株。
找到属于他们的两间厢房,四人放下东西,聚在虞承南和白越寒住的这间。
李娇山在地上躺成大大的“人”字,一枚圆圆的木戒伸进了视线范围。
“戴上。”顾奥递给他,一屁股坐地上,揉着小腿肉。
李娇山戴上木戒,手心手背翻着看,“你说的道具就是这个东西么?哪儿找来的?居然能绑定入潭,那个,入诡域的人。”
“过年时候,在诡域认识的一个姐姐送的。”顾奥依旧拖着他那副沙哑的懒懒的音调,“她死了。”
还有体力保持体面的虞承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生死一说对他一直不是回避的话题,经历过两次怪潭,更像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寻常。
他捧着桌上的《道藏》典存版,边看边听他们说。
“但是最多绑定三个人,哪怕你有五个木戒也没用。期间我们需要一起吃喝住行,距离超出十米不起效。”顾奥补充用途说明。
“那还差一个。”李娇山泄了一口气,随即摘掉木戒,抛给了虞承南。“大佬,糖水最近的情绪还算稳定,你和白大佬戴吧。”
“还有哦。”顾奥再次补充,“没到时间进诡域的,一旦戴上这个戒指,也会被同伴一起带进去,我上一次去是三个月前。”
“知道了。”虞承南还是戴上了。
谁的手机响了一声,李娇山点开屏幕看了几眼,激动地坐了起来,“哇噻,这次是师徒绑定赛啊。”
他颤着指头划过屏幕,“就是我先比,我师父后比,各项比赛分的系数分别占0.6和0.4,两个人的分数相加进行总排名。”
“怎么临时才通知?”虞承南问。
李娇山耸耸肩,紧接着手机又响了一声。
“哦,群里说这样更有看点,也能看出师父们有没有尽心教导徒弟,啊!”他一惊一乍道,“可是,排名垫底的五十名弟子会被划出道观群名册,后续名录调整再行通知。”
“呜——我完了。”
“师父的系数占0.4呢,别害怕。”
李娇山两行泪已经流了下来,“你们猜,为什么绾簪老道长不收他为徒?”
合着他们师徒加起来画出的符可能不及别人高徒随手一点。
这就很尴尬了。
经过连轴转的奔波,加上高山到了晚间直接进入更深露重模式,道观群没有在今天举办什么隆重的欢迎(折磨)仪式,老观长发话让上山的各路弟子在食堂用了晚餐就各自休息。
厢房这一片的灯早早关了,没几间亮着。
睡到半夜,虞承南想起床嘘嘘,苏醒的过程中,听见什么东西在挠门。
那声音刮着人的心尖,听着不太舒服,他一下醒了。
仔细听却发现不是在挠门,而是什么略微尖锐的东西,像动物的爪子不小心碰到门底又缩了回去。
虞承南扶着胀痛的腿起来,光着脚悄悄走到窗边的阴影里,借着外头明亮的月光看见窗台外的倒影。
竖垂的断尾,炸毛的身体,身形相当眼熟。
那只疯狗。
“汪!”
虞承南双眸一凛,余光里却见一道弧线飞了过去。
他也飞快地转身,在翠鸟刚开口的一瞬扼住了它的后颈,紧紧握住鸟喙,“没关系的,我猜到会有点危险。”
月光偏斜进屋子,照出翠鸟的眸光,那不属于鸟类,属于某个人。
他忘记掩藏了。
虞承南感受到眩晕,微微松开手,“没弄疼你吧?”
“别担心,相信我。”
身体开始自由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