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那些口子灌进去,在塔腔里打着旋,随即发出呜呜的哀鸣,听得人心里发紧。
一片鬼哭声中,混杂了清脆的清铃声。
“丁零当啷——”那是风过,檐角飞翘挂的青铜铃漏出细碎的响音。
其实不太符合逻辑。如果没人来清理,青铜铃铛在外风吹日晒,应该早没用了。现在只是外层的绣渣簌簌剥落,与浮屠塔整体古老的风貌不太搭。
虞承南很清楚没有他们打头阵,背后那些人绝对不敢进去,所以他把手搭在白越寒的胳膊上,给他递了个眼神。
后者正有此意,一脚踩下一丛枯叶增加摩擦力,免得被青苔滑倒,后面人跟着他落脚就可以。
底层的塔门朽坏了,木板早蛀空了,勉强被锈变形了的门轴提拎着。
伸手去推时,指尖刚触到木板,摸到湿冷的黏腻。虞承南两人用力一推,门轴挤着铁锈转动,声音干涩得像有人在磨头盖骨。
门板晃了晃,但是稍微用了点力就轻易推开了。
门后的黑暗是那种古遗迹里的幽暗,混杂着尘土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
借着从门缝和窗格挤进来的微光,虞承南有些搓楞地站在门口。
地面长满了枯草,但是那些草倒伏在地上,不是长坏了的倒,而是跟塔外的枯草一样,被人踩断的,越往中间位置,草越干枯。
空气中的湿气和霉腥味也不如外面的重,似乎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是灯芯燃烧的焦气。”白越寒说,“我去乡下吹曲的那几天,天天闻这种味道。”
虞承南:“……”
“对了,瞧我这脑袋。”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但是光源像被什么先进仪器吞噬了一样,怎么都穿透不到里面。
两人无奈,走下两阶石阶,又往深处走了几步,看见了一尊铜像,面貌与入潭时的鬼僧一般无二。
眼下倒着一双三角形的黑影,手里握着禅杖。
塔底的幽暗里,那尊鬼僧铜像的底座陷在一大堆鱼骨中,左右两边和背后各连着一条绣掉渣的铁链,深深地嵌入泥地,称得他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恶鬼。
铜锈布满脖子以下的部位绿得发黑,层层叠叠裹着身体,把原本的轮廓啃噬得斑驳不堪,只能依稀辨出褶皱的僧袍。
铜像头颅的部位微微低垂,面庞不着锈迹,五官很端正清秀,唯有双眼的位置凹成两个黑窟窿,深不见底。
右手半抬立在身前,做着僧人标志性的动作,指节处的铜锈剥落得最厉害,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铜胎。
他像被高人牢牢锁在塔底的恶鬼,虞承南这会儿也有点自我怀疑,“我们好像有点疯。”
“还有更疯的。”白越寒蹲在铜像前三米处。
地面上规整地立着三根残烛,仔细看才能发现,铜线底座的正前方,一根鱼骨挡住了一捆蜡烛,还有一包火柴盒。
这两样东西都是新的。蜡烛还有十八支,加上地上的三支,一共七天的量。
“也就是说,有人秘密供奉着鬼僧。”
两分钟后,余光全挠着脑袋,脸部的肌肉拧巴成了一团,“都什么跟什么啊!”
先进来的两个大高个已经在点蜡烛了,两人分开各点一支,蜡烛没燃。
白越寒握在手里思索了片刻,叫唯一一个站在塔外的吴忧优进来。
“你疯啦?”叶初说,“她是被渔公选中的上香人,你让她进邪神的地盘。”
其实他们又何尝不是,居然违背NPC的“旨意”踏入禁地,无异于毒唯进了cp粉的地盘。
“还有三分钟。”白越寒的声音在塔底回荡,不用多大声也能传出去。
过了一分钟左右,吴忧优挂着两行清泪出现在了门口。
“你别说,我突然挺佩服她的。”余光全说,“没了依靠的人,被其他人排挤,现在生死临门一脚,换作有些人得精神失常。”
吴忧优又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咬紧嘴唇,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按虞承南说的开始点蜡烛。
果然不出虞承南所料,这跟渔公庙的点香一个规则,只能同一个人点。
他默默啐了一口国粹,合着他们这些人就是渔公和邪神play的一环。
吴忧优摆好了蜡烛,突然不想动了。别人以为她这么快遭报复,结果人家来了句:“能把生死看淡的感觉真好。”
她笑着,含着泪,这一瞬间似乎有了诸多的感慨。
“南哥、约翰·白,谢谢你们。”吴忧优瘫坐了会儿,拍拍屁股上的泥站起来,“如何呢?又能怎?无所谓了。”
虞承南和白越寒的本意是死马当活马医,其实也是不得已的试验,不知道能不能成。
此行还有一个目的,找线索。
可惜底层往上面去的楼梯腐朽得没法踩人,木络泽最轻,走了一步,半截木梯直接断了。
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一层,但是手机电筒又没作用。
地方大,又黑,枯草又多,待了两个多小时,没找到任何东西,大家只好打道回府。
除了塔,李胖子突然两手一合:“过了十一点了,兄弟姐妹们。”
余光全:“是啊,度过危险期了!”
这怎么不算一个好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