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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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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白越寒说出“死人了”这句话的时候,一阵风涌了进来,混着令人反胃的腥味。

进入怪潭的人除了一轮游的,都见过人死,虞承南闻出风中的是血味,立马从床上弹起来。

他扶着白越寒手臂,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房间,朝走廊尽头的屋子看去。

门口还有血脚印,死的是个年轻男人,上半身倒在离门不远的位置。

尸体的脖子断得只剩皮连着,而那层皮也被剌出一条条的血沟,身体朝内侧躺着,面孔却朝向门外。

那是个还算清秀的小伙子,死状却相当凄惨。一双眼皮被撩翻开,眼珠子掉了出来。上嘴唇肿成了馒头大的血泡,鼻头断了,头皮掀翻了一大片,染了血的筋脉断裂,黏在了下巴上。

从密密麻麻、血肉翻飞的伤痕来看,应该是被鱼钩活活剌没的。

木骆泽从李娇山的身侧偷偷看了一眼,捂着嘴想跑厕所去吐,差点跟面色很差的叶初撞上,后者看到小孩哥的反应,又往回跑,两人双双进去呕了半天。

其他人在院子里围成一圈,视线死死钉着被堵在人墙里的吴忧优。

余光全先发难:“窗外那道鬼影问的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你们俩的答案完全不同?”

“他先说的,他不答应做邪神的信徒,然后叫了起来,叫得很惨,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死,当时房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吴忧优断断续续、紧颤着声说完,眼里全是红血丝。

“放你妈的狗屁!”余光全逼近一步,目光凶恶如砍刀,“我们没一个人听见惨叫声,一定是你拿他做实验。人小伙子头一回进怪潭,你骗他试死亡条件。”

“不是啊,呜——我真的没有。”吴忧优受不了这么多人给的压力哭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他叫得很惨,我只好说我当邪神的信徒。”

叶初推了她一把:“人看你被孤立,好心睡过去陪你,你怎么能……”

“他不是。”吴忧优哭得更伤心了,眼见一圈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砸下,她抹了一把眼泪,解开领口的扣子。

一圈泛红的勒痕露了出来。

淤色从颈侧蔓延至咽喉中间,手指按压的痕迹深浅交错,让人仿佛亲眼见到恶魔用力收紧的黑手。

这种程度的伤她本人绝对伪装不出来。

“他想,他想……”吴忧优说不下去了,捂住领口屈膝埋了头,痛苦得哭了起来。

旁人看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复杂,有观望,有疑惑,有理解她被全世界怀疑的愧疚,当然也有心疼。

“你刚刚说窗外那东西自称邪神?”虞承南给木络泽递了个眼色,后者明白他的意思,把吴忧优扶了起来。

吴忧优仍旧抽泣了会儿才缓下心绪,坐在木络泽端来的凳子上,整个人缩得很紧,“是的,我绝对没有听错。那人该死,我不肯,他差点把我掐死。然后一点光源也没了,门开了,就发生了后面的事。”

“其实昨夜,我跟你们有相同的遭遇。”虞承南坦白说,“但问我话的自称是渔公。”

他将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只略过符纸小插曲。

同房间的李娇山和木络泽下巴都快惊掉了。至于白越寒,他一向淡定,很平静地听完叙述,但是目光没从虞承南身上移开过。

“真的假的。”李娇山皱起眉仔细回忆,“我什么都没听见,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那是!我作证。”虞承南看向余光全,“你俩梦里商量好的吧,一个唱大调,一个哼小调,呼噜叠着呼噜没停过。”

木络泽挠挠头:“我也没注意。”

虞承南:“你滚犊子。”

白越寒没说话,虞承南抬手让他免开尊口,“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我没听见她屋里的惨叫,她也没听见那东西走路的声音。”

“或许死亡机制就是这样的。”叶初苍白着脸说。

“如果渔公和邪神在抢信徒,为什么在你这儿没得到确切答案就走了,而且也没进屋,到了她那边就狂上强度,难道……”余光全放下抵着眉的拳头,“这趴卡颜局啊?”

虞承南汗颜,亏这位还有心思说笑。

不过想想也是,不管见到血和生命消亡的当下心绪激荡得多厉害,常年在这种地方混的人,心理肯定比一般人强大许多。况且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我在想……”虞承南理清思路道,“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招揽信徒,却只有一方成功了,会不会昨夜其实只出来了一个鬼怪。”

余光全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邪神先扮成渔公引诱你,失败了之后又去找没睡着的他们,威逼利诱其中一个做他的信徒。”

“去年我遇到过类似的难题。”揣着怀表的男人眼神迷离起来,“那是在一个志怪世界,我们中的一员被一只鬼狐害死了,当时不知道,鬼狐掏空了她的身躯,顶着一张人皮祸害了足足六个同伴,找线索的过程中也带歪了不少思路。”

说到这儿,男人的目光收束回来,落在手里的怀表上。

那是只比较独特的怀表,昨天没太在意,今天细看去,虞承南发现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表壳边缘不像别的旧物件,既没有繁复的装饰雕纹,也不是光面的。

他回头给李娇山使了个眼色,“认得表壳外围的篆纹吗?”

李娇山定定地观察了几秒钟,踮起脚捂嘴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絮絮叨叨半天,愣是没叨出个重点。虞承南无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往下撇,“到底看出什么了?”

“你瞧,那符文如篆又如画,凹槽里还残留着细若丝线的朱砂,诡异走势中透着规整,衬得金属表盘非常神秘。”李小道士分析得头头是道,“定是能工巧匠所铸。”

虞承南:“就这?”

李娇山挑眼,眼神透着未经知识污染的清澈,一副“不然呢”的单纯模样。

“不是朱砂。”虞承南的视线重新锁住怀表,“非自然死亡者魂与血气相依,围着那表周一圈的,是血。怀表的主人用生前血把意念禁锢在表中,所以那表不需要任何动力也能走动,但是只能在怪潭用。而且万一再遇重创,表毁魂灭。”

“好深情的一对佳偶,天妒有情人啊!”木络泽前面扶起吴忧优之后回来重新扶着虞承南,竖着耳朵听见两人的话,忍不住插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李娇山给他脑门一记闷指,“你个小孩懂什么情什么爱,感触你个大圆头。”

这边,虞承南刚一转头,白越寒神色不动地说:“听见了。”

“我说你们四个是爆浆肉松面包吧。”

三人齐齐回头,冒出问号。

说话的是围着吴忧优的一人,愤懑不满地指责他们,“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搞小团体,有什么线索一起分享不行吗?”

“你激动什么!”木络泽扬起下巴,“我们不过是在讨论,老鼠姐……那个,这姐们都是邪神的人了,中午上香还带她去吗?”

那人一怔,而后松开愤怒的表情,挠着脑袋说:“不好意思,不过你们担心的很有道理,不然别带去了。”

过了一秒钟不到,这人又反悔了,“可是她一个人在这儿指不定干出什么,万一在饭菜里下毒,在谁房间里做点小动作,不也死定了嘛。”

余光全“哎呀”一声,嫌一群人添乱,“后来呢?”他比较关心这个。

怀表男慢慢抬起眼,目光没什么落点,空茫地悬在半空,眼底漫起回忆的潮水,眨眼间漫出了眼眶。

“被鬼狐杀死的是我女朋友,这表还是她找来送我的。”下面的话堵在喉头,他极力咽下满心的悲伤,“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人也死得七七.八八,只活了我一个。”

一番推论让处境才好一点的吴忧优又被孤立了,这回围着她的人看待另类一般提防起来,投去的眼神渐渐浮现起另一种含义的不友好。

“可是邪神没说要我干什么啊。”在空无人烟的荒岛上,吴忧优两度被现实世界的人抛弃,几乎处于崩溃边缘,“你们不要这样对我!”

“各位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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