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会,龙血罗才用力咬了下嘴唇,算是清醒了些。
她伸出手,从毒虫大手中接过婴孩,重新抱在自己怀中。
女婴伸着小手,轻轻够着龙血罗的脸颊,竟触到一片湿凉。
龙血罗不可抑制地哭了,她将襁褓中的女婴狠狠抱紧。
她知道,她再恨她,也杀不了她了。
巫蛊山一脉最后的巫女,今夜起,后继有人了。
这个女婴,拥有着强大到可怕的蛊虫天分,不仅能召唤人间各种虫兽,就连异界流放而来的神兽,都能听她号令,这般天才的存在,将承载她龙血罗所有的蛊虫与巫术。
即便她再恨她,她都将成为她的阿妈,就像她的阿妈那般。
***
一年后,龙血罗正在站在自家小院子里,教曾经的女婴,现在的女婴孩如何分批次召唤不同的毒虫。
这个小院,位于巫蛊山山顶最高处,任凭出现什么异像,都不会被人发现。
“章粼粼!不要笑了,好好练功!”
龙血罗背着手,看着坐在印着粉色小猪佩奇的爬爬垫上的小女娃,表情冷酷得几乎能结出霜来。
这个女娃,是麒麟救活的,她便给取了这个名字。
章姓也不是她原本的姓氏,而是随手捡来的。
她虽然留下了她,但并不想她跟她的王八蛋父母有任何关联,也绝不想跟这个小杂种一个姓。
她不配姓龙。
听到龙血罗的呵斥,才一岁大的章粼粼抬起头,眨巴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抿住嘴,再不敢笑了。
尽管爬在她胖胖手指上的蜈蚣虫虫真的很痒痒。
龙血罗眉心微皱,莫名有些气虚地抬起头,目光放得很远。她抬起手,想要召唤些别的毒虫。就在这时,从对面的山头突然传来轰地一声爆响。
龙血罗第一时间冲到章粼粼近前,挥手捞住她圆滚滚的腰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警惕地眯细了眼睛,想要穿过重重迷雾,看清对面的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有妖怪入侵十万大山,被围困在对面山顶,龙血罗,我们需要你的支援。”
龙血罗惕然回头,却见自家房顶上,忽然出现了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
龙血罗抱着孩子后撤两步,冷声回答:“半妖监察局什么的,跟我没关系,你们出任务,不要带上我。”
白发老者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严格的说,我们组织的名字是异能监察局。不过这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监察局对你的入职邀约就要作废了,你这么有本事,不该浪费。”
龙血罗抱着孩子,低头就要往屋子里走,“苗疆巫女的历史,可比你们那个什么半妖监察局还要久远。”
老者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十万大山,你最了解,以免节外生枝,我瑶移山,此次任务特别邀请你来做顾问,费用,每分钟一万元。”
龙血罗脚步一滞。
半妖监察局,那是绝对不能进的,要跟一堆异妖对打,巫蛊山这一支最后的苗疆巫女很可能就消失了。
没遇到章粼粼前还好说,遇到了章粼粼,她最大的使命,就是将巫蛊山一脉的历史、文化、技艺全部传承下去。
但是这些并不妨碍她顺手去挣点丰厚的外快。
她以前就给监察局做临时顾问,报酬丰厚,还没有生命危险,只把当时与苗疆巫术有关的情况分析给半妖监察局的总局长姚移山就行。
“可这次出事地点,距我家这样近,留下孩子万一遇到危险——”龙血罗看了眼怀里的章粼粼,到底有些迟疑。
有妖怪出现的地方,能量磁场都会出现异常,对于小孩子的影响极大。
房顶上的姚局长呵呵笑了两声,手中拐杖轻点房顶,一道透明的屏障便将小院彻底笼罩。
“妖力的话,这层屏障足矣。至于蛊虫,我想这世间应该没有比你更厉害的蛊师存在。”
对此龙血罗倒是没有异议。
她将章粼粼重新放回爬爬垫,挥动腕间银铃,一时间便有数不清的毒虫毒蛇出现在屏障之外,全力保护着小院。
几步跃上房顶后,姚移山十分绅士的对她伸出了手。
龙血罗握住他的手后,两人便瞬间消失不见。
爬爬垫上的小小章粼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朝着龙血罗消失的方向,开心地挥了挥小胖手。
然而此时的她并不知,在巫蛊山另一面的邻山山顶树荫下,忽然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那是两个身穿冲锋衣,头发呗帽子遮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着硕大墨镜的年轻夫妇,在其中女人怀里,还抱着一名沉睡的幼童。
年纪和章粼粼差不多,但比起白白胖胖,可可爱爱、圆圆滚滚的章粼粼,这个小孩就瘦弱太多了。
他蜷缩着身子,紧紧闭着眼,眼眶乌黑一片,粗重地喘息着,像是下一秒就会再撑不住,气绝而亡。
“亲爱的,花国监察局已经出动了,那边的障眼法,怕是撑不了太久。”女人的口音有些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绕口感。
“别怕,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个世界上,没有更了解这片山脉,更没有人比我的蛊术更强。这次我召唤出的是专属于蓝家的妖物,有它挡着,足够咱们办完事。”
说完那男人摘下了帽子与眼睛,俯下身,对着女人怀中的孩子,落下轻轻一吻。
“亲爱的……”女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男人伸出手,捧起女人的脸颊,在她明艳的红唇上最后印下深情一吻。
“我们的赌局,注定是我输了。”
男人直起身子,后撤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一颗颗解开了胸前扣子,露出坚实的胸膛。
“蓝!”
在女人的惊呼中,男子将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殷红的鲜血立刻从他指缝中涌出,女人隐在墨镜后的瞳仁倏然一缩,几乎是本能的,抱着孩子的她立时扑向挥刀的男人。
她伏在他肩膀上,猛地张口,尖利的獠牙立时深深地没入他脖颈处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