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笑了一下,母亲点点头。
许家恒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着,像是早就知道,这一步迟早要走到。阳光落在他手背上,筋骨的线条清晰而克制。
合照是在教学楼前拍的。同学被叫上台阶排队,学士帽挤在一起,流苏乱成一片。摄影师喊“靠近点”,人群就往中间挤。
我站在人群里,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许家恒从一旁走过来,拿着手机,说:“拍一张吗?”
我们站到教学楼侧面的阴影里。阳光很亮,阴影却更清楚。他举起手机的时候,手有一瞬的不稳,随即又稳住了。
“站近点。”声音压得很低。
我走过去,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他的袖口擦过我的手腕,有很轻的一下温度。
镜头里,我们离得很近。
我忽然想起高三毕业那天的合照——也是教学楼前,也是风,也是人群。那时候,他站在照片的另一侧,隔着一群同学,隔着一段不敢确认的距离。
而现在,他就在我旁边。
“好了。”
他按下快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很短。
大合照开始前,风又吹了一次。流苏乱晃,帽檐不断碰到额头。摄影师开始倒数,身边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着“毕业啦”。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往更大的世界走。
我看着前方的镜头,忽然有一点失重。不是恐慌,只是那种很轻的感觉——像脚下的地面,正在悄悄换成另一种材质。
倒数结束,快门响起。
风很轻,阳光很亮。镜头里,人群被重新收拢,笑声、喊声、脚步声一层一层叠上来。
我们站在其中,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画面被人群淹没。
只剩下操场、光,和不断往前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