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公布交换生名额那天,我是在公告栏前停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通知里,有一行字很短:
台湾高雄。交换生。申请。
我没有多想,也没有认真计算它会改变什么,只是顺手填了表,交上去。像把一张纸塞进抽屉里,先不管它什么时候会被翻出来。
那段时间我忙得很规矩。上课、作业、画室、吃饭、回宿舍。每一天都被时间切得整整齐齐。梓豪也一样。他会来接我上公共课,或者在画室门口等我,也不催,低头看手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我心里那道裂缝,一直都在。
申请结果出来得很快。那天我刚下课,手机震了一下。学院发来的邮件很短。
录取。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高兴和害怕,都慢了一拍。像突然有人把一扇门推开一条缝,而我只是站在门口,听见外面有风。
回家吃饭时我随口提了一句。
我爸先抬起头,像不敢确定:“台湾?”
我妈比我快一步笑起来。她的笑很亮,像提前替我把那边的天气想了一遍。
“去啊。”
她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行李箱比我先开始行动。我妈翻出我很久没用过的箱子,擦得干干净净,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去。像在准备一场很正式的远行。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忙,忽然有点想笑。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件事当真,他们已经替我当真了。
梓豪知道的时候,是晚上。
他发来消息:
“你要去台湾?”
我回:“嗯。”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
“挺好的。你一直想出去看看。”
他用了“挺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我们怎么办。像是把所有可能让人难堪的追问,都提前吞回去了。
春节之后,我坐上飞往高雄的飞机。那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久。登机口的玻璃很亮,外面是灰白的天。我爸帮我把箱子推到入口,又把我的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我妈抱了抱我,她的手掌贴在我背上,停了很久。
“到了给我们发消息。”
她说。
我点头,嘴里答应得很稳,心里却空得有点轻。过安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站在原地。
人群来来往往,他们没动。像在把一个人送到更远的地方。又像只是把我放到另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