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几人正在说话,外面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原来李贵忠骑车带着喻庆华来了。大家忙去堂屋相互拜年。过了一会儿,刘文强也带着老婆儿子来了,刘瑞英和喻庆山端上饭菜,一桌人挤挤挨挨地吃饭喝酒。
整顿饭的时间刘瑞英都心神不宁。饭后闲坐片刻,喻庆华两口子又去了喻庆海家,这是早就商定好的,晚饭在他家吃。刘文强也骑着摩托车带老婆儿子告辞。临走前还是喻庆山给老婆使眼色,刘瑞英才想起来压岁钱还没给,忙给三个孩子每人塞了五块钱压岁钱。大家约着明天都去小庙村给伍家拜年去,这才都散了。
家里重又清静下来。秀竹和喻庆山收拾干净饭桌,刘瑞英在火盆旁坐下,对秀水说:“你就那么想搬家?搬去小庙村有什么好的?”
秀水说:“瑞英同志,红英村离县城两个小时呢,我每天踩四个钟头自行车,很烦的!”
刘瑞英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女儿辛苦。可她也舍不得红英村这边。嫁过来快二十年,这个家是她一手操持起来的:菜园是她开垦的,屋旁的路是她垫的,屋后的树是她栽的,更何况还是十来亩田……
秀水看她神情纠结,又说:“我们反正要盖新房,搬到那边,你跟爸开早餐店卖包子豆浆,当老板不好吗?”
刘瑞英当然知道,卖包子比种地强。她辛辛苦苦种了十几年地,还没有秀水卖半年包子挣的钱多。但即使是这样,刘瑞英也不觉得当个体户是个什么好出路。国家的政策说不准,前些年还不准人做小买卖呢,还到处打击投机倒把呢。万一哪天不准做包子了,到时他们一家人怎么办?
“我不想当老板,当老板哪有种地稳定。”刘瑞英说。她年纪大了,过日子就图个安稳。现在的日子虽然辛苦,可她很满足。
“什么稳定?”秀水问:“穷得稳定吗?”
秀竹在旁边扑哧笑出声来,看父母和姐姐不像在开玩笑,忙又敛住了笑容。刘瑞英翻秀水一个白眼,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便看向喻庆山。
喻庆山却说:“明天先去看看地基,打听打听价格再说。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刘瑞英便悻悻地住了口。直到秀水回房睡午觉,她才悄悄问丈夫:“怎么?你还真想搬家啊?”
喻庆山确实有些心动。不过他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前天去喻庆华家,大家都说要给秀真介绍对象。农村女孩结婚早,秀真今年二十了,谈个对象正好可以明年结婚。
喻庆山却是由此想到秀水,心里有些发愁。过了年秀水也十八了,积极些的人家,早就要准备相看女婿了。但因为秀水去年闹出不少事,村里风言风语的,只怕她的婚事不会顺利。
他悄声把这个顾虑告诉老婆,刘瑞英顿时不作声了。要说她最后悔的,便是送秀水去当小保姆。非但没进城,反倒污了秀水的名声。现在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秀水在城里被男人甩了,所以才变得疯疯癫癫;也有人猜测她认识什么城里的把头大哥,不然怎么卖包子这么久都没出过事……
秀水每天早出晚归,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刘瑞英却是有所耳闻,每每想起这些,都快气破胸膛,却又无可奈何。
她本来希望过两年大家淡忘了这件事,到时再请人给秀水介绍对象。如今被喻庆山一提,这才想到这事还有另外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搬家。
到兰英那边买个新地基,建起新房子,到时让秀水去那边住,连户籍也转过去。有姨妈一家的照应,想来秀水也不会受欺负。这边的旧房子他们两口子住,忙时种田,等闲时也住过去做包子卖包子,这不是两不耽误吗?
反正他们盖新房本就是为了两个孩子。家里的旧房子拾掇拾掇,不是一样住人吗?
等秀水睡了个长长的午觉起来,刘瑞英便心平气和地说:“我跟你爸商量了,就依你的,搬去那边住。明天去了姨妈家,可要细细地看,定下了就不能反悔的!”
秀水午睡前也反省了自己,觉得略急燥了些。主要是她怕犹豫久了坐失良机。正想着晚上再做做父母的思想工作,没想到他们竟同意了。
“妈,你以后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而感到庆幸!”她欣喜地说。
秀竹也很开心,“好啊好啊,那我岂不是可以经常回家了?”
“等路修好了,你甚至可以住在家里。小庙村离县一中也很近!”秀水说。
既然下定了决定,刘瑞英的心情便急迫起来,对喻庆山说:“明天我们早点去!可别耽误了,为民说了,路边的地基俏得很……”
一家人兴兴头头的,年初四清早就骑着车往刘兰英家赶。他们先骑到县城,又顺着朝南的那条路出城。就见南郊那边已经大变样了,原先有条弯弯曲曲的土路,路两边都是菜地。如今菜地和路全都平整到一起了。到处是挖机挖过的痕迹,崎岖不平反比以前难走。
刘瑞英四处打量,心里很失望,这看起来也不像城里啊,修路的事到底真的假的?
她瞅了秀水一眼,秀水却激动起来,“菜地都毁了,路上还用石灰划着白线,看来是真要把城区扩到这边来了……”
刘瑞英仔细一打量,果真如此,这才重振信心。一家人推着车,从破破烂烂的田野里穿过,到了刘兰英家。
伍家的房子是两年前盖的,前面两层小楼,后面带着厢房和院子。墙壁刷得雪亮,看着又干净又阔绰。进了门,喻庆山两口子先给伍为民的父母拜了年。伍老爹一边倒茶抓瓜籽,一边笑道:“路不好走是吧?等过了今年就好了。”
“亲家公,修路的事确准了么?”喻庆山忙问。
“确准了!”伍老爹肯定道:“从去年就开始征地,忙了整半年,那还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