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量好了,刘瑞英便急急忙忙地骑车回家了。护士给秀水打了针,病房安静下来。秀竹坐在床边,看了会儿输液管的滴壶,忽然轻声道:“姐,你吓死我了。”
“我做了好多恶梦,”她说着眼圈红了,“很吓人的恶梦……,姐,你别再做那种傻事了……”
她姐住院这几天,家里离不开人,喻秀竹白天去上学,回家要喂猪喂鸡、烧火做饭。晚上惦记着她姐,心里七上八下的。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连好几夜,她都做了些恐怖的梦,跟电视连续剧似的。
梦里她姐没抢救过来,死在了医院。她爸妈去李家讨说法,被骂了回来。她妈总是说自己不该送女儿去城里,在家哭了两场,趁人不备上了吊。她爸那么温和的人,跟疯了似的拿着刀,跑去把李小勇砍死了,自己也一身是血,被抓起来判了重刑……
秀竹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了她姐青黑的脸、母亲晃荡的身体、父亲脸上的血……直到来医院,看到姐姐还活着,看到她和她妈有说有笑,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非常害怕。眼泪不知何时从她的眼睛里漫出来,她抽着鼻子,哽咽着说:“姐,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秀水在心里叹了口气,略显笨拙地安慰她,“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我会好好活着。”
有了她的保证,秀竹的眼泪总算止住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秀水一会儿,说:“姐,
你喝水吗?我去打开水。”
“还有衣服没洗。”秀水指使她。
“好!我马上来洗!”
笼罩在秀竹身上的阴霾消失了,她迈着轻快的脚步,里里外外忙碌起来。等把洗好的衣服晾完,她刚回病房,就见门外冲进一个四五十岁的凶女人。
“喻秀水,你要不要脸?你还准备狮子大开口是吧?”
秀竹赶紧拦着她,鼓起勇气嚷嚷:“你谁啊,快出去!”
王仁芳把她朝旁边扒拉,指着秀水喊:“张口就敢三千五千地要,你照照镜子,你有那么值钱?外面被人睡的,也就几十块钱的价!”
秀竹气红了脸,正要开口,就听她姐在后面阴阳怪气,“哟,这么清楚价钱?你出去卖过?”
秀竹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心里却一阵快意。王仁芳气得发疯,“你别指望拿到钱!你去打听打听,我是那种好欺负的人?明告诉你,我一分钱不给,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那你认识县城的王大刀疤吗?”秀水冷冷道:“你去打听打听,问问他答不答应!”
王仁芳怔了一下,“王大刀疤”这个绰号明显带有混社会的性质。想到儿子受的伤,她顿时不确定了,难道这家人还真认识什么狠人?
毕竟就连警察都说了,打小勇那人的手法太专业了,就是奔着把人打残的目的去的。
“你少吓唬人!老娘也不是吓大的,”王仁芳佯装镇定,“现在是新社会了,我怕你那套?”
“那你还是被打少了。”秀水冷笑:“下次就不是断胳膊断腿了,下次打掉你一嘴牙,让你嚼舌头!”
“你让他来打我试试!”王仁芳跳着脚骂:“你来试试!”
要不是在医院,秀水现在就想试试。正按捺不住脾气,秀竹高喊:“医生,这里有个疯子!快来人哪!”
闻声而来的护士也很生气,“怎么又是你?回你病房去!”
等王仁芳走远了,秀竹才回来,在床前坐下,沉默片刻问:“姐,王大刀疤是谁?”
“随便编个名字骗她的。”秀水说。
秀竹震惊地看着她,秀水狡黠一笑,“没想到吧?”
其实是有“王大刀疤”这个人的,不过那是秀水上一世的师父。老王同志开着一家武校,因为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才得了这么个浑号。这道疤让他显得很凶狠,只有秀水这些资深学员才知道,老王是个多么心软的男人。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老王和师娘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厂里打工。要等两三年,两口子才会回到家乡筹办武校,那时她才能跑去找他们,——但她现在可真想他们啊。
等到一九九五年,秀水才会迎来自己的出生。上辈子她在养父母和亲生父母之间辗转流落,遭到了双重的遗弃。如果没有师父和师娘,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那时秀水经常想,要是有机会穿越了,她要自己把自己养一遍。
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有可能变成现实。
不过在那之前,她要挣很多钱才行。毕竟这个叫秀水的小姑娘真的太穷了。就算是九十年代,要想好好养大一个孩子,也要花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