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刘文强百般劝说刘瑞英,先等秀水清醒了再说。把事情问明白了一切都好说。要是秀水真做了什么丑事,那就悄悄地回家算了,免得传出去坏了孩子名声;要是真冤枉了秀水,那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会袖手旁观,该让李家赔偿的,他到时出面去谈。
他一番慷慨陈辞,这才把刘瑞英劝住。等喻秀水转到了普通病房,正好秀水的姨妈刘兰英听到消息,提了麦乳精和一提兜水果到医院来。这间病房暂时只住了秀水一人,等护士出去了,刘瑞英便让喻庆山去门外,她和刘兰英坐到床前,悄声问:“秀水,这里没外人,你实话告诉我们,你在李家到底怎么了?”
秀水看看两人,虚弱地说:“他想强*奸我。”
“什么?”床前的两个女人震惊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刘瑞英才道:“真的?李家的那个小子?他……他竟干出这种事?”
“畜生不如的东西!”刘兰英也骂,“他家里就没人管么?你是去他家做保姆,又不是丫环。这都新社会了……”
秀水便把那晚的事情详细讲了。记忆里她刚上床没多久,李小勇便来敲门,说他的足球放在里面,明天上课要用。秀水只好重新穿衣服开门,让他进来找。李小勇装模作样找了一阵,便扑上来抱秀水,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些恶心人的话,什么很喜欢她、等高中毕业了就娶她之类的,直到被打了两巴掌,他才走了。
刘瑞英听了,眼泪哗哗地流,“太欺负人了!我找你舅去!咱是去干活的,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孩子?我饶不过他们!”
刘瑞英扭头就去找喻庆山了。刘兰英留在病房,红着眼安慰秀水:“就算他们冤枉你,自然有我们替你讨回公道。傻孩子,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万一你有个好歹,叫你爹妈以后怎么活?”
刘兰英帮着守了秀水半天,刘瑞英两口子却是一去不复返。一直到晚上,两人才回来,眼眶都红红的。估计是公道没讨回来,反倒被人骂了一通。
毕竟那晚的事情发生在杂物房,除了当事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王仁芳咬死了是秀水勾引自己儿子,说出的话像是淬了毒,“她来第一天我就晓得不是个安份的,仗着自己长得有两分颜色,天天对着我儿子笑,我们院子里谁不晓得?就算她肚里有了货,我也不会要她……”
喻庆山不会跟人吵架,气得直哆嗦。刘瑞英则骂她放狗屁,她女儿规规矩矩清清白白,又懂事又勤快,村里人谁不晓得?不是李家儿子在外敲门,她怎么会大晚上开门……两边对骂的声音大了,左邻右舍都来劝架,却多是拉偏架的。毕竟都是李家的老熟人,没有为了两个农村人跟领导反目的道理。
刘文强得了消息,也赶紧跑过来,把姐姐姐夫强拉出来,说让他来和李家人谈条件谈赔偿。刘瑞英和喻庆山本来气得不想理他,转头一想,李家是城里人,刚才倚势压人,要是让保安防着他们,他们连门都进不去,还是得找个中间人。
刘瑞英怄了一肚子气,回来后却把眼泪都擦干了,换了一副神情才进病房,还安慰她“就算他家再厉害,也不能平白无故坏人名声。”“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他们,必要替你出一口气……”
等刘兰英走后,刘瑞英喂秀水喝了两口米汤,便让喻庆山也回去。家里农活多,马上要耕田插秧,现在各家各户都派了人,去渠道口守水,免得别的村把水截留了去。她家不派人去守渠也是不行的。
秀水没作声,喝完米汤就在床上装睡,没想到还真睡着了。等她醒来,天早就黑了。刘瑞英和衣躺在旁边病床上,那张床没有铺盖,只有梆硬的一张床板。但有块板子躺,总归比坐在凳子上熬一夜要强多了。
秀水悄无声息地揭被起床,凑过去听了听。连着好几天刘瑞英都没怎么合过眼,这会儿显然睡得很熟。秀水想了想,换好衣服出了门,轻手轻脚穿过光线昏暗的病房走廊和院子,来到了街上。
眼前的县城既熟悉又陌生。九零年这里还没有路灯,到晚上到处黑成一片,只有路边房屋和店铺里偶尔透出来一片灯光。秀水活动了一下腿脚,这具身体虽然虚弱,但晚上那几口米汤提供了少许热量,打个把人不成问题。
她顺着县医院前面的马路走了一会儿,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小巷,十几分钟后就来到了县粮食局宿舍大院的附近。院子门外是条马路,旁边有一片小树林,周边没有住户,是个蹲守的好地方。秀水握着半路上捡到的一条长木棒,蹲在树林的阴影里,气定神闲地等着。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远处门卫室里传来了电视剧的片尾曲,正是第二集电视剧结束的时候,也到了高中放晚自习的时间。她等的人快要来了。
陆续有两拨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秀水没动。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道黑影骑着车,出现在道路尽头。即使看不清脸,凭那吊而郎当的样子,秀水也能认出那是谁。
她憋着一团火,悄无声息挪到路边。等飞驰的自行车经过面前时,才把手中的长棍朝前一递。
木棍精准卡进自行车的后轮当中,自行车猛地朝前一翻,车上的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喻秀水这才上前,一脚踩中地上那人的后背心,朝他头上打了一闷棍。看到人被打昏,她又扬手朝他左腿抽了几棍,每一棍都又重又急,落在同一个位置。很快,她就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然后她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到昏暗的树林里,自行车也扔了进去。干完这一切,喻秀水累得直喘粗气,她顺着树林走了一段距离,才穿过小巷,朝县医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