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苏家村,空气中那种干燥的焦糊味儿终于淡了些。随着北坡“沈苏井”的稳产,村里人的心稳了,力气也跟着长了点。在这荒年里,哪怕只是一口干净的凉水,都能让濒临绝望的人重新生出向死而生的勇气。
就在这个晌午,沈修从县里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大伙儿刚从地里收工。一辆有些年头的木架板车在坑洼不平的黄土路上嘎吱作响,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村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沈修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峻模样,深色的军大衣敞着怀,拉车的肩膀宽阔而有力。板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落满灰尘的黑棉布,隐约露出一个方正且沉重的轮廓。
马翠花正坐在自家那截断了半边的围墙上,手里捏着一颗干瘪的草籽在牙缝里磨。她那双毒辣的眼睛瞬间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扯着嗓子喊开了:“哟,沈大兵,这拉的是啥稀罕货?瞧这车辙子压得,怕不是拉了一车金砖吧?”
沈修连头都没回,声音像这初春的碎冰渣子:“旧零件,修农具用的废铁。”
车子并没停在大场,而是直奔苏家那间修缮一新的棚子。苏长青正带着苏小林在后院翻土,想趁着这口井水把自留地再扩出半分来。听到动静,苏长青扔下锄头就迎了出来。
当沈修猛地一掀黑布,苏长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过气。
那是一台漆皮略有剥落,但在正午阳光下依旧折射出冷冽金属光泽的老式“飞人牌”缝纫机。铸铁的支架沉稳厚重,黑色的机身绘着金色的漆花,虽然有些岁月的磨损,但那份独属于工业时代的机械美感,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苏长青来说,无异于神迹。
“‘缝纫机’?”苏长青手在破烂的衣摆上蹭了又蹭,愣是不敢摸上去。
苏蔓从屋里跑出来,抿嘴一笑,手脚利索地帮着沈修把机器往下抬。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中级生产工具。系统已完成[物资拟态化]——自动匹配1958年出厂旧机外观。】 【当前机器状态:机械性能100%,外观折旧度60%,已录入村集体账目。】
沈修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塞进苏蔓手里,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卖了那些‘山鲜’,除了这机子,还剩下八十块钱。两张缝纫机票是我战友家压箱底的,换给了我。县里那几位厂长说明儿个若是还有那种水灵灵的菜蔬,直接给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