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雾沼泽的腐腥气终于被身后的山风吹散时,天边正悬着一轮将落未落的残阳,金红的霞光泼洒在连绵的青石板路上,将四人一兽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冰熊的脚步终于放缓,厚重的掌垫踩在平整的石板上,不再有泥沼的咕叽声响,只有清脆的嗒嗒声,敲打着这方突然闯入的宁静。
道路两旁的野菊开得正盛,鹅黄的花瓣沾着晚霞的光,风一吹便簌簌落英,混着泥土的清香,终于压过了众人身上挥之不去的瘴气味道。镇口的石拱桥下,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溪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如玉,偶尔有几尾银鳞小鱼摆尾游过,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溪边的杨柳垂下万千丝绦,被晚霞染成了金红与翠绿交织的颜色,随风轻轻摇曳,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
白苏苏靠在纪川的肩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瘴气潭底时多了几分活气。雪魂珠贴身藏在衣襟里,那股温润的灵力正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经脉,缓解着灵力耗竭的疲惫。她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奇临——少年的脚步有些发飘,时不时抬手揉一揉眼睛,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显然还没从瘴气潭底那番幻境的冲击中完全走出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细听之下,竟是“娘”“后山”“麦饼”之类的碎语。
“前面有炊烟。”纪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山坳,落在那片被炊烟笼罩的青瓦白墙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放松,“应该是个小镇,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几日。苏苏的内伤需要调理,奇临也该歇歇了。”
莫老鬼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勒紧缰绳,让冰熊朝着那片青瓦白墙的方向走去。“再好不过!老夫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再在沼泽里多待一刻了。”他摸了摸腰间的酒囊,发现已经空了,不由得咂了咂嘴,“等进了镇,老夫先打三斤烈酒,再点一桌子酱牛肉,好好补补!顺便给你们几个小家伙抓点疗伤的草药,这幻雾沼泽的瘴气,沾着一点都够喝一壶的。”
奇临听到“小镇”二字,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纪川哥,你说……刚才在潭底看到的,真的只是幻境吗?她的样子,和我记忆里的娘,一模一样……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是温柔的。”
白苏苏闻言,微微抬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抬手拍了拍奇临的肩膀,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幻境虽能化出执念中的模样,却终究没有温度。若是真的遇见,你一定能感觉到。当年在山下,你不也凭着一股直觉,认定了我和纪川不会伤害你吗?”
“嗯。”奇临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片段少得可怜,只有一个模糊的温柔身影,和一句反复在耳边响起的“临儿,乖,藏好,等娘来接你”。还有那座弥漫着草木气息的后山,母亲把他藏在山洞里,往他手里塞过热乎乎的麦饼,摸过他的头,却从未说过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可就是这一点微薄的记忆,却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夜。
说话间,冰熊已经翻过了山坳,一座被青山环绕的小镇赫然出现在眼前。小镇的入口处,立着一块苍劲的青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青砚镇。石碑旁植着几株老槐,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影婆娑间,将石碑上的字迹衬得愈发古朴。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街道两旁的店铺依次排开,皆是青瓦白墙的古朴样式,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或布幌,随风轻轻摇曳。有卖胭脂水粉的,柜台上摆着精致的螺钿盒子,里面盛着嫣红的胭脂、雪白的香粉;有卖笔墨纸砚的,案上搁着狼毫毛笔、端溪砚台,还有裁得整整齐齐的宣纸;更有卖各种山珍野味的,竹筐里摆着肥美的野兔、鲜嫩的菌菇,香气扑鼻。
街道上的行人不算多,大多是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见了冰熊这般巨兽,也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显得十分闲适。几个孩童追着一只彩蝶跑过,银铃般的笑声在街道上回荡,让这片宁静的小镇多了几分生机。不远处的茶肆里,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还有茶客们偶尔的叫好声,混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这镇子倒是不错,清静得很。”纪川看着四周的景象,点了点头,“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再去镇上的药铺买点疗伤的药材。苏苏,你的内伤还需要好好调理,雪魂珠的灵力虽好,却也不能急功近利。”
“好。”白苏苏点了点头,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里扫过,最终落在了一家名为“烟霞小筑”的客栈上。客栈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帘是用浅蓝色的绸缎做的,上面绣着精致的荷花图案,看起来十分雅致。门口的掌柜正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过往的行人,见他们走来,连忙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小店的上房宽敞明亮,饭菜也是镇上的一绝,保证几位吃得舒心,住得安心。”
就在四人准备走进烟霞小筑时,奇临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斜对面的一家布庄,布庄的门口,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妇人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整理着布匹。那妇人的身形,那低头时鬓边垂落的发丝,竟和他在瘴气潭底幻境中看到的母亲,一模一样!甚至连她整理布匹时,手指轻捻的动作,都和记忆里母亲为他塞麦饼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娘……”奇临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布庄跑去。他的脚步太快,以至于带起了一阵风,将街道两旁的布帘吹得猎猎作响。纪川和白苏苏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进了布庄。
“奇临!”白苏苏心中一紧,连忙跟了上去。纪川和莫老鬼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过去。他们都知道,奇临这些年对母亲的执念有多深,若是真的认错了人,恐怕会再次陷入巨大的失落之中。
布庄的名字叫“云舒布庄”,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布匹,有柔软的丝绸,有厚实的棉布,还有带着漂亮花纹的锦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店铺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小的绣床,上面摆着几缕丝线和一个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一只展翅的蝴蝶,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奇临冲进布庄后,便直直地冲到了柜台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整理布匹的妇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娘!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妇人被突然冲进来的少年吓了一跳,手中的布匹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却也带着一丝疑惑。她看着奇临,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娘。”
“不!你就是我的娘!”奇临摇着头,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妇人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你的样子,和我记忆里的娘一模一样!我是临儿啊!你的临儿!”
妇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匹,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依旧平静:“公子,我真的不是你的娘。我姓柳,单名一个舒字,是这家云舒布庄的老板。我从小就在青砚镇长大,从未离开过这里,更没有什么儿子。”她说着,指了指柜台后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云舒布庄柳氏”的字样,“你看,这是我的店铺,我在这里已经开了十几年了,镇上的人都认识我。”
“你骗人!”奇临激动地抓住柳舒的手,力道大得让柳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就是我的娘!我不会认错的!当年你把我藏在后山上的山洞里,是不是?你往我手里塞过热乎乎的麦饼,摸着我的头说等娘来接你,是不是?”
柳舒的身体猛地一震,抓着布匹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这丝波澜转瞬即逝,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用力挣脱了奇临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公子,请你自重!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娘。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要叫人了!”她说着,朝着店铺门口喊了一声,“王大爷!这里有位公子认错人了,麻烦你过来一下!”
不远处的杂货铺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者闻声走了过来。王大爷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还拎着一杆秤。他看了看奇临,又看了看柳舒,笑着说道:“柳姑娘,这公子面生,应该是外地来的吧?”
“王大爷,您来得正好。”柳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位公子说我是他的娘,可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从小就在青砚镇长大,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说我有没有儿子?”
王大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仔细打量了一番奇临,摇了摇头说道:“柳姑娘,你这十几年都在青砚镇开布庄,别说儿子了,连个相好的都没有,哪里来的儿子?这位公子,你怕是真的认错人了。柳姑娘可是我们青砚镇出了名的善人,经常接济镇上的穷苦百姓,你可不能冤枉她。”
“我没有冤枉她!”奇临的情绪更加激动了,他看着柳舒,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就是我的娘!我不会认错的!她的眉眼,她的声音,甚至连她身上的味道,都和我记忆里的娘一模一样!”
“奇临,冷静一点。”白苏苏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奇临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她看着柳舒,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柳舒在听到奇临提到“后山”“山洞”“麦饼”这些字眼时,身体有过一瞬间的僵硬,这绝不是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反应。但白苏苏也只知道这些——当年她和纪川救下奇临时,奇临只说自己是从马车上逃出来的,之前被一个妇人藏在后山的山洞里,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藏,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会被陌生妇人带走。
纪川也上前一步,将激动的奇临拉到自己的身后,对着柳舒和王大爷抱了抱拳,语气诚恳:“柳老板,王大爷,实在抱歉,我的同伴从小便与母亲失散,今日见到柳老板,只因柳老板与他记忆中的母亲太过相似,才会如此激动。还请柳老板海涵,我们这就带他离开。”
“纪川哥,我不走!”奇临挣扎着想要从纪川的身后冲出去,眼睛死死地盯着柳舒,“她就是我的娘!她为什么不认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我什么都改!只要她认我!”
柳舒看着奇临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一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名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还是咬着牙说道:“公子,我真的不是你的娘。你还是跟你的同伴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我?”奇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他看着柳舒,眼神里充满了受伤,“我知道,当年你把我藏在后山,一定是有原因的!后来你是不是没有找到我?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才不肯认我?”
柳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看着奇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年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那漫天的火光,那村民的惨叫声,还有她藏在山洞里的儿子,她每天都去送麦饼,直到有一天,山洞里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块她亲手烙的、已经冷硬的麦饼。她以为,儿子是自己跑出来了,或许被村里幸存的人收养了,或许已经遭遇了不测。她在村子里守了很久,直到那些追杀的人再次出现,她才不得不仓皇逃离,一路辗转来到了青砚镇。
这些年,她无数次在梦里梦到那个山洞,梦到儿子喊她“娘”,可每次醒来,只有空荡荡的布庄和无尽的思念。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一个和儿子一模一样的少年,更没有想过,这个少年竟然会说出当年她藏儿子的细节。但她不能认,绝对不能认。那些追杀的人还在找她,他们的势力遍布各地,若是让他们知道她的儿子还活着,奇临一定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已经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儿子了。
“柳老板,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带奇临回去。”白苏苏见气氛僵持不下,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拉了拉奇临的衣袖,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奇临,我们先回客栈,明天再来找柳老板,好不好?”
奇临看着柳舒,眼中的泪水还在不断地往下流,却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柳舒更加反感。他只希望,明天再来的时候,柳舒能够认他。
纪川对着柳舒和王大爷再次抱了抱拳,说道:“柳老板,王大爷,打扰了。我们明天再来登门道歉。”
柳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整理着柜台上的布匹,只是她的动作,比之前僵硬了许多。王大爷则是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孩子也是太想念母亲了。你们快带他回去吧,别让他再伤心了。”
一行人离开了云舒布庄,朝着烟霞小筑走去。冰熊跟在他们的身后,脚步沉重。街道上的行人已经渐渐散去,只有茶肆里的说书声还在继续。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给整个青砚镇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回到烟霞小筑后,掌柜的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四间上房。房间的陈设十分雅致,桌椅皆是用上好的红木打造,窗户边摆着几盆绿植,墙角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让人闻之心安。白苏苏和纪川将奇临送回房间,少年一回到房间,便扑到床上,埋头痛哭起来。
“奇临,别难过了。”白苏苏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奇临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柳老板或许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等她想通了,一定会认你的。”
“是啊,奇临。”纪川也坐在床边,语气诚恳地说道,“当年的事情,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柳老板不肯认你,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我们明天再来找她,好好跟她谈谈。”
奇临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苏苏,纪川哥,你们说,她真的是我的娘吗?她为什么不肯认我?我真的有那么让她讨厌吗?”
“当然不是。”白苏苏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她一定是你的娘。她在听到你提到后山和麦饼的时候,眼神里的震惊是骗不了人的。她不肯认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嗯。”纪川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们明天再来找她,说不定能问出一些线索。现在,你先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天才有精力跟柳老板好好谈。”
奇临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抽噎了几声。白苏苏和纪川又安慰了他许久,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莫老鬼回到房间后,便让店小二送来了三斤烈酒和一桌子酱牛肉。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酱牛肉,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只是,当他想到奇临今天的遭遇时,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心中暗暗想道:“这孩子的身世,果然不简单。柳老板不肯认他,恐怕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苏苏回到房间后,便拿出了雪魂珠。雪魂珠依旧通体雪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她将雪魂珠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它。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今天在云舒布庄里柳舒的反应。她总觉得,柳舒的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关乎奇临的身世,或许关乎当年那场追杀。
纪川回到房间后,便开始打坐修炼。他知道,接下来的路程将会更加艰难。极北寒渊的环境恶劣,飞雪谷又被先天冰罡所守护,想要进入飞雪谷,绝非易事。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更好地保护白苏苏和奇临。
夜色渐深,青砚镇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烟霞小筑里的灯火,还在亮着。窗外的明月高悬,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溪边的杨柳随风摇曳,树影婆娑,与水中的月影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夜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奇临便醒了。他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柳舒。白苏苏和纪川也早早地起了床,他们知道奇临的心思,便陪着他一起前往云舒布庄。
此时的青砚镇,已经渐渐苏醒。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小贩已经支起了摊子,蒸笼里冒着热气,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茶肆的老板已经打开了店门,正在擦拭着桌椅。阳光透过晨雾,洒在青石板路上,给整个小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三人来到云舒布庄时,柳舒已经打开了店门,正在打扫店铺。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显得十分清爽。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奇临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来做什么?”
“柳老板,我们是来跟您道歉的。”纪川上前一步,对着柳舒抱了抱拳,语气诚恳地说道,“昨天奇临情绪激动,多有冒犯,还请柳老板海涵。”
柳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打扫着店铺。奇临看着柳舒,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娘……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不肯认我?”
柳舒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扫帚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看着奇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却还是咬着牙说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娘。你们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做生意了。”
“柳老板,您真的忍心吗?”白苏苏走上前,看着柳舒,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奇临这些年,每天都在想念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藏在后山,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陌生妇人带走,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当成玩物。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您,问清楚这一切。您难道真的要让他带着这些疑问,度过一生吗?”
柳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看着奇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我真的不是你的娘。你们走吧,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娘!”奇临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扑到柳舒的面前,跪在了地上,“娘,我知道,你一定是我的娘。你看看我,我是临儿啊!你当年给我塞的麦饼,我还记着那个味道。你当年摸我的头,我还记着那个温度。娘,你认我吧,我真的好想你!”
柳舒看着跪在地上的奇临,心中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多想认下这个儿子,多想把他拥入怀中,告诉他这些年自己有多么想念他。可是,她不能。那些追杀的人还在找她,他们的势力太强大了。若是让他们知道奇临还活着,奇临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她只能狠下心,说道:“你快起来!我不是你的娘!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叫人了!”
就在这时,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便停在了云舒布庄的门口。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马上跳了下来,他们个个凶神恶煞,腰间佩着长刀,眼神里充满了戾气。
为首的一个男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他看了看柳舒,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奇临,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柳舒,我们找了你十几年,终于找到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藏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里。”
柳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连忙挡在奇临的身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你们想干什么?我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
“离开?”刀疤脸男子冷笑一声,“你害死了我们少主,我们怎么可能放过你?今天,我们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的这个野种,为我们少主报仇!”
“他不是野种!”柳舒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她看着刀疤脸男子,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儿子!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刀疤脸男子不屑地笑了笑,“就凭你?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柳女侠吗?你现在,不过是一个躲在小镇里的懦夫罢了。”
白苏苏和纪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警惕。他们悄悄地站到了柳舒的身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白苏苏看着刀疤脸男子,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柳老板和奇临?”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我们的闲事?”刀疤脸男子看了看白苏苏和纪川,眼神里充满了轻蔑,“识相的赶紧滚,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杀!”
“我们不会走的。”纪川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刃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想要伤害柳老板和奇临,先过我这一关!”
“找死!”刀疤脸男子怒喝一声,抬手便朝着纪川攻了过来。他的速度极快,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纪川的面门。
纪川不敢大意,连忙挥剑抵挡。“铛”的一声,长剑与手掌相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纪川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连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白苏苏见纪川落了下风,连忙运转体内的灵力,朝着刀疤脸男子攻了过去。她的灵力冰冷而纯粹,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势,直逼刀疤脸男子的后背。
刀疤脸男子感觉到身后的劲风,心中一惊,连忙转身抵挡。他的手掌与白苏苏的灵力相撞,发出了一声巨响。刀疤脸男子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手掌传来,他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没想到,这两个毛头小子还有点本事。”刀疤脸男子看着白苏苏和纪川,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轻蔑,“不过,你们这点本事,还不够看的。”
说着,刀疤脸男子对着身后的几个黑衣男子使了一个眼色。几个黑衣男子立刻会意,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刀,朝着白苏苏、纪川和柳舒攻了过来。
柳舒也不甘示弱,她虽然多年没有修炼,但底子还在。她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把剪刀,朝着一个黑衣男子攻了过去。剪刀在她的手中,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逼黑衣男子的咽喉。
奇临虽然修为不高,但也不想拖累大家。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朝着一个黑衣男子的腿上打去。
一时间,云舒布庄门口陷入了一片混战。刀剑碰撞的声音、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众人的喝骂声,响彻了整个街道。
街道上的行人见此情景,纷纷吓得四散而逃。茶肆的老板连忙关上了店门,卖早点的小贩也赶紧收拾起了摊子,生怕惹祸上身。
白苏苏和纪川背靠着背,与黑衣男子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白苏苏的灵力虽然强大,但她的内伤还未完全恢复,时间一长,便渐渐感到了吃力。纪川的剑法虽然精妙,但面对多个黑衣男子的围攻,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柳舒的情况更加糟糕。她多年没有修炼,体力早已大不如前。几个回合下来,她的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素色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