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蛮荒林·残魂随风散,残图指焰途
冰蓝色的流光撕裂天际的刹那,月族大祭司月殇的骨杖正重重砸在苍都宗结界台的灵玉之上,黑气翻涌间,他望着那道越飞越远的灵光,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喝:“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苍都余孽碎尸万段!”
玄色的月族追兵尚未追出百丈,流光便已耗尽最后一丝灵力,裹挟着四道身影与一只奄奄一息的冰凰,朝着苍都山外围的黑瘴蛮荒林急速坠去。
“砰——”
一声闷响,四人一兽重重摔落在湿滑的腐叶之上。白苏苏是第一个清醒的,她没有顾得上浑身骨骼碎裂般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身侧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墨色灵光——那是白黎最后的气息所在。
就在冰凰的传送灵光包裹住众人的瞬间,白黎的身体已然开始化作点点荧光。作为修为精深的人族修士,他的躯体本就与天地灵气相连,魂飞魄散的刹那,肉身便遵循着修士的终途,缓缓消融于天地之间。白苏苏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熟悉的灵光,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虚无,唯有一缕淡淡的桂花香气,还萦绕在鼻尖,那是爹爹最常给她做的糕点的味道。
“爹爹……”
白苏苏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跪倒在腐叶之上,看着那片墨色灵光一点点消散在瘴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她记得很清楚,在苍都宗结界台的最后一刻,被月族魂印操控的阮玥霂,那柄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长剑,是如何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爹爹的胸膛。她记得爹爹垂落的手,记得他最后望向自己时,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里,翻涌的不舍与决绝。
更记得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说出的话:“苏苏……去飞雪谷……找真正的自己……”
没有惊天动地的遗言,没有力挽狂澜的秘术,只有对女儿最后的牵挂。而这份牵挂的载体,最终也化作了天地间的一缕尘埃,连让她捧起遗骸安葬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白苏苏的眼泪终于决堤,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砸落在腐叶之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痕迹。她肩头的小冰凰,此刻早已没了平日里聒噪的模样,冰蓝色的羽翼紧紧收拢,将脑袋埋在羽翼之中,只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连周身的寒气都弱了几分。它能以本命灵力护住众人逃离,却终究留不住一位修士魂飞魄散后的躯体。
“苏苏。”
纪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他撑着金剑勉强站起身,墨色的劲装袖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滑落,在腐叶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将白苏苏从地上扶起来,“先别难过。这里是黑瘴蛮荒林,瘴气含蚀灵之毒,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能隔绝瘴气的地方,否则撑不过一个时辰。”
奇临也在这时苏醒过来,他刚一睁眼,便看到了那片彻底消散的墨色灵光,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他想要扑过去,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踉跄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只是朝着灵光消散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师傅……你说过……要看着我们都成为独当一面的修士的……你怎么能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长昀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的月白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衣摆处还挂着几片被黑气灼烧过的碎布。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扫过四周的环境,眉头紧紧皱起。这片森林被浓厚的灰黑色瘴气笼罩,能见度不足一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脚下的腐叶中,还夹杂着不少兽骨与人骨,显然是一处绝地。
“这里的瘴气不仅能侵蚀灵力,还能麻痹五感。”长昀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冰凰应该是察觉到月族追兵的气息,才选择将我们送到这里。瘴气虽险,却是天然的屏障,月族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但我们的灵力都所剩无几,身上的伤也亟待处理,必须尽快找到生机。”
纪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苍都宗的大弟子,如今师傅陨落,宗门覆灭,他必须扛起责任。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白苏苏、奇临,最后落在长昀身上:“我们现在的状态,连低阶妖兽都应付不了。苏苏,你先稳住心神,你的冰雪灵力或许能暂时隔绝瘴气。奇临,你身上的符箓还有多少?长昀,你对这里的环境是否有一丝了解?”
奇临闻言,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只剩三张爆符,两张困符,还有一张燃符了。大部分符箓都在结界大典时用完了,剩下的也在坠地时遗失了。”
长昀摇了摇头:“古籍中对黑瘴蛮荒林的记载极少,只知其外围多是低阶瘴气妖兽,核心区域却有堪比金丹期的凶兽。我们现在的状态,连外围都撑不住。”
白苏苏听到几人的对话,终于强迫自己止住了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爹爹的残魂已散,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必须找到飞雪谷,完成爹爹的遗愿,为苍都宗的所有人报仇!
她缓缓站起身,运转起体内仅剩的一丝冰雪灵力,在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冰罩。冰蓝色的灵光微微闪烁,将靠近的瘴气逼退三尺,一股清凉之意也随之蔓延开来。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向纪川,冰蓝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无尽的决绝:“大师兄,我没事了。我们走。我想知道,飞雪谷到底在哪里,爹爹让我找的‘真正的自己’,又是什么。”
纪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手持金剑,率先朝着前方走去。金系灵力在剑身表面缓缓流淌,将挡路的腐叶与枯木斩断。奇临跟在纪川身后,手中紧握着仅剩的符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长昀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身后的道路,防止被妖兽偷袭。白苏苏则走在中间,指尖的冰雪灵力始终萦绕,为众人撑起一片小小的无瘴气区域。
黑瘴蛮荒林的瘴气果然名不虚传。刚走出去不到十步,奇临便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他连忙运转灵力,在口鼻处布下一层防护罩,却依旧能感受到瘴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所过之处,经脉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奇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我们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这样消耗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灵力就会彻底耗尽!”
纪川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的金剑上,原本流淌的灵力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身上的伤口因为灵力消耗过大,又开始渗出血来。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粗壮的古树上。那棵古树的树干足有十几人合抱那么粗,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还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似乎在隔绝瘴气的侵蚀。
“那边的古树!”纪川低喝一声,“我们先到树下去!”
众人闻言,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古树的方向冲去。刚走到古树脚下,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周围的腐臭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众人连忙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白苏苏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抬头望去,只见古树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树洞,树洞周围环绕着一层浓郁的灵光,显然是这棵古树的灵脉所在。树身之上,还生长着一种淡绿色的苔藓,苔藓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昏暗的瘴气中微微闪烁。
“这应该是一棵千年灵树。”长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正伸手抚摸着古树的树干,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灵脉,“它的树心能自动净化瘴气,树身的灵苔露蕴含精纯木系灵力,既能恢复灵力,又能克制瘴气侵蚀。我们暂时安全了。”
就在众人稍作休整,以为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从周围的瘴气中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什么声音?”奇临瞬间警惕起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爆符已经蓄势待发。
纪川也立刻握紧了金剑,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大家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白苏苏也立刻站起身,指尖的冰雪灵力缓缓涌动,随时准备战斗。长昀则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的瘴气,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是瘴气腐尸。数量不少,至少有二三十具。”
话音未落,数道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粘液的身影便从瘴气中冲了出来,朝着众人扑来。那些身影正是被黑瘴气侵蚀的山林野兽和人类遗骸所化,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杀戮欲,身上的粘液散发着浓郁的剧毒,触之即溃。
“大家小心!不要被它们的粘液碰到!”纪川大喝一声,手持金剑,率先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具体型壮硕的瘴气腐尸刺去。
金剑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瞬间洞穿了那具瘴气腐尸的胸膛。瘴气腐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瞬间化作一滩墨绿色的粘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臭气息。然而,更多的瘴气腐尸却从瘴气中冲了出来,前赴后继地朝着众人扑来,它们的爪子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奇临的燃符瞬间飞出,化作一道熊熊烈火,朝着瘴气腐尸群射去。火焰瞬间将数具瘴气腐尸包裹,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便化作了一滩灰烬。但燃符的威力有限,对于数量众多的瘴气腐尸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白苏苏的指尖冰雪灵力翻飞,化作一道道冰锥,朝着冲来的瘴气腐尸射去。冰锥精准地命中了瘴气腐尸的头颅,瞬间将其击碎。但她的灵力消耗极快,不过片刻,额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冰罩的光芒也开始变得黯淡。
长昀依旧站在原地,却在瘴气腐尸靠近的瞬间,指尖的银白色灵力微微一动。那灵力看似微弱,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凡是被灵力触碰到的瘴气腐尸,瞬间便会化作飞灰,连一丝粘液都不剩。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显然这种灵力的消耗也极大,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太多了!”奇临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他的爆符已经用掉了两张,困符也已经布下,却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瘴气腐尸。有几具腐尸已经冲破了困符的限制,朝着白苏苏扑去。
纪川的金剑上已经沾满了墨绿色的粘液,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人,心中一横,猛地转身,将众人护在身后:“苏苏!奇临!长昀!你们先想办法上树洞!我来断后!”
“不行!大师兄!”白苏苏立刻拒绝,声音带着一丝坚定,“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们是一家人!”
“苏苏说得对!大师兄!我们是兄弟!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奇临也立刻附和道,手中的最后一张爆符已经紧紧攥在了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长昀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树洞太高,我们现在的灵力根本支撑不了攀爬。而且,这些瘴气腐尸嗅觉灵敏,就算我们躲上去,它们也会一直守在下面。我们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它们——灵苔露!苏苏,你用冰雪灵力凝结冰梯,我托你上去取灵苔露!灵苔露能克制它们!”
“好!”白苏苏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冰雪灵力暴涨,一道晶莹的冰梯瞬间从地面延伸至树身中上部的灵苔处。
长昀深吸一口气,运转起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将白苏苏轻轻托了起来。白苏苏的身体轻盈,很快便被托到了冰梯之上。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灵苔露收集到随身携带的玉瓶中,动作快而稳,生怕浪费一丝一毫。
就在这时,一具体型巨大的瘴气腐尸突然从瘴气中冲了出来,它的身躯足有两人高,爪子如同锋利的刀刃,朝着纪川的后背扑去。那具腐尸显然是尸群的首领,身上的粘液散发着更加浓郁的剧毒,所过之处,连腐叶都瞬间化作焦黑。
“大师兄!小心!”白苏苏的惊呼声传来,手中的玉瓶险些掉落。
纪川想要躲闪,却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白苏苏身上,根本无法及时转身。眼看那具腐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的后背,一道银白色的灵光突然射来,瞬间将腐尸的利爪击碎。
是长昀!他强撑着透支的身体,挡在了纪川的身前,指尖的银白色灵力不断涌动,将靠近的瘴气腐尸一一击退。但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奇临也立刻冲了上来,手中的最后一张爆符瞬间引爆。“轰”的一声巨响,数具瘴气腐尸被炸成了飞灰,气浪将周围的腐尸震退数步。但奇临也被气浪波及,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了鲜血。
“苏苏!快!”纪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金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苏苏不敢怠慢,立刻将玉瓶中的灵苔露朝着瘴气腐尸群洒去。淡绿色的灵苔露落在瘴气腐尸身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瘴气腐尸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快速融化,很快便化作了一滩滩清水,渗入了腐叶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过片刻,原本密密麻麻的瘴气腐尸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长昀终于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倒在了纪川的怀里。奇临也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白苏苏从冰梯上滑落下来,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看了看身边倒下的三人,终于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白苏苏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古树顶端的树洞,以及洞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空气中的瘴气似乎淡了一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身上还盖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显然是长昀的。她看了看身边,纪川靠在树干上,正在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长昀和奇临也躺在不远处,身上的伤口同样被包扎好了,灵苔露的清香萦绕在他们周身。
肩头的小冰凰也醒了过来,它冰蓝色的羽翼微微颤动,蹭了蹭白苏苏的脸颊,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白苏苏轻轻抚摸着小冰凰的羽翼,心中一阵温暖。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灵苔露的清香。这场战斗,他们赢了,却也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若不是长昀急中生智,若不是灵苔露的克制,他们恐怕早已成为了腐尸群中的一员。
“你醒了。”纪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睁开眼睛,看着白苏苏,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还疼吗?”
白苏苏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没事,大师兄。谢谢你,还有长昀、奇临。”
“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纪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灵苔露的效果很好,我们的灵力恢复了三成,伤口也愈合了大半。等长昀和奇临醒过来,我们就继续赶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飞雪谷。”
“飞雪谷……”白苏苏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大师兄,你知道爹爹让我找的‘真正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吗?”
纪川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只听师傅偶尔提起过,飞雪谷是一处极其隐秘的地方,似乎与上古种族有关。至于‘真正的自己’,我也不清楚。但我相信,师傅不会骗我们。只要我们找到飞雪谷,一切都会有答案。”
就在这时,长昀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目光落在白苏苏身上,缓缓开口道:“我或许知道一些关于飞雪谷的消息。古籍中记载,飞雪谷位于黑瘴蛮荒林的尽头,穿过赤焰戈壁与万仞冰窟,才能抵达。那里,是上古雪族的圣地。”
“雪族?”白苏苏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雪族是上古时期的一大强族,擅长冰雪灵力,实力强横,甚至能与神族分庭抗礼。”长昀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但不知为何,在数千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曾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中见过记载,雪族有一位后裔,体内都流淌着特殊的雪族血脉,是万年前唯一一位出生便是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封印了自己。从此雪族就从四界中消失。”
白苏苏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是,我们现在连黑瘴蛮荒林的出口都找不到,更别说赤焰戈壁和万仞冰窟了。”白苏苏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我们该去哪里打听具体的路线?”
“黑瘴蛮荒林的外围,应该有猎户或采药人活动。”长昀的声音带着一丝肯定,“他们常年生活在这里,或许会知道一些关于出口的消息。甚至,可能有人听说过飞雪谷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