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少棠不答,只嗤笑一声,姬离稚气地摇了摇头,嗤之以鼻道:“我也觉得不可信,那纯粹是吹牛,肯定是别人胡乱臆想出来的。说不定本人是个满脸麻子、说话结巴的闷葫芦呢!”
冷松游坐在一旁,咂舌道:“姬兄,你这胆子,可真是大啊,竟敢给他取外号,可得小心着点,别叫他听见了,听说苏仙君性子冷,不好相与。”
姬离轻点着下巴,呆呆地想了稍许,眼珠明亮打着圈,问道:“让我想想啊......照传闻来看,这位仙君,是不是总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模样?抿着嘴不爱笑,眼神冷得像腊月寒风,跟......跟死了媳妇似的苦大仇深?”
“噗——”步少棠这次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又赶紧忍住,轻轻敲了敲姬离的小脑袋瓜,低斥道:“说什么浑话呢你!苏楚玉年纪虽较你大几岁,但听闻至今还未有道侣,你可别胡乱败坏人家名誉!他此前从未下过山,谁也没见过其真容,你怕是认错人了,或者又在哪儿听了些不靠谱的传言。”
姬离听了却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惫懒之色一扫而空,认真地比划着道:“我怎么是胡说呢?就是那个嘛!那个黑着脸,额间点着墨砂,发后束着两条鹤丝带,手持黑柄雪拂,腰间垂坠着块墨白美玉,嘴角淡漠不挂笑是不是他?”
冷松游听得连连点头,眼睛发亮:“对对对!传闻他就是长这样,不过今日等了半晌,也没瞧见他出关现身,姬兄,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哦原来是他啊,那可真是巧着了,就在刚才。”
步少棠也微蹙起眉头,疑惑地看向姬离:“是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刚才来的路上碰见的?怎么没听你提起?”
姬离微仰着头,手指漫不经心地往身后指了指,笑眯眯地道:“可不就是刚才嘛。就在那边,墙外面的小树林里,我从那里进来’的,刚好就碰见了他。”
步少棠往那边一看俱是高墙,心中顿时生出几丝不妙之感,追问道:“那边是人家的后院,你为何不走正门进来,好端端地爬墙做什么?”
姬离见几人面露好奇,便觉十分有趣,嘻嘻笑着道:“你让我走正门?师兄,你是想现在就替我收尸吗?你忘啦?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手里又没有清虚道宗的拜帖,守门的弟子能放我进来?没办法,就只能从后边找个地方,‘翻’进来啦。谁知道运气这么好,刚上去就被他给撞见了。”
步少棠瞪着双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翻墙?!你偷跑出家门已是大大不该,还敢翻清虚道宗的墙院!姬离,谁给你的胆子?!你忘了上回在家偷偷炼丹,差点把房子点着,被阿娘罚抄《清静经》一百遍了?”
姬离下意识地挠了挠耳朵,拧着嘴角,低声道:“我也不想啊,师兄。可我这不是没有帖子,进不来嘛!谁知道清虚道宗的墙头那么不好爬,更没想到会刚好撞见正主啊......说起来,都怪他走路没声音,跟个鬼似的......”
说起这事,姬离回想起了刚才在树林的情景。
幽静的石林间凉风飒飒,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倒是驱散了几分夏日的闷热。放眼望去,除了嶙峋怪石,便是清虚道宗那连绵不绝、白得晃眼的高墙。
姬离左右环顾一圈,又用他那半吊子的神识探查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一处高墙,风过林间,吹得树枝沙沙脆响。
他站在墙上隔空抬手拍了拍,发现墙内有道隐遁的屏障。
“啧,忘了这茬。”姬离撇撇嘴。
他很熟悉这是每个门派,为防外人或是邪祟等闯入都会在自家仙府布设禁障,原以为找个偏僻角落翻墙能绕过去,谁知道清虚道宗这么财大气粗,连这么偏的墙头都布了禁障,真是......防贼呢?!
就在他发闷苦恼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此私闯禁障!”
......妈呀,谁在说话,大白天的要吓死人啊?
话音来的突然,姬离心吓了一跳,倏忽猛地转过身,谁料脚下一时不慎,整个人身形顿如离线风筝,不由自主地朝着墙下,那一个身如冷月不可攀的白衣人扑去!
姬离双眸紧闭,双手死死抱着他的手臂,嘴里一直啊声惊呼地叫着,那白衣少年没露出半分无奈,言语亲和问道:“仙友,你没事吧?”
姬离正嗷嗷乱叫着,抬眸望着清俊少年,感激道:“幸好、幸好仙友身手快!是仙友你救了我!仙友这么厉害,你一定是苏君吧!谢谢你啊!”
那名弟子面露苦笑,侧眸示意自己身后,道:“这位仙友,你认错人了。在下乃是仙君随侍弟子仕隐......这位,才是我家仙君。”
话音刚落,忽地仕隐身后走出来一位少年,那少年手持银丝拂尘,名为‘一拂雪’。
少年白衣臂膀袖袍边绣着几只盘云展翅仙鹤,襟边以黑银的深色线织点缀,额点墨砂,手持黑柄拂尘,束发戴冠,容貌俊雅,神采湛然,瞧着是个禁欲脱俗的孤高之人。
姬离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这个小白脸就是苏楚玉?在他印象当中,话本里写的闭关修炼大佬,不都是老头子吗?
他怎么......怎么这么年轻?看着顶多十八九岁!
不过......抛开年龄不谈,姬离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也太他娘的好看了吧!简直帅得让人呼吸一窒,天地失色!
难怪能迷倒万千女仙子,这皮相,确实有祸国殃民的资本!
苏楚玉轻咳了一声,见他双手还紧抱着自己弟子不放,面色有些不悦,沉声道:“还没抱够吗?”
“啊?哦!” 姬离猛地回过了神,立马站直了身躯,他抬眸与仕隐对视,见对方衣裳被他扯得有些凌乱,就尴尬地伸手帮他把衣衫拉上去了些,挠了挠后脑勺,朝他尬然一笑,道:“抱够了抱够了,多谢仕隐......仙友出手相救。”
苏楚玉面色不善,瞧着带有几分不悦之色,见对方穿着曲水纹道服,便道:“你是仙霞宗弟子,不去客台集结,来此作甚。”
擅自翻人墙院被主人发现,就算姬离脸皮在厚,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他笑了笑,胡诌道:“我啊?哦,没什么,就是在里面待得有点闷了,出来看看清虚道这边的风景呢!你们这儿的风景......嗯,挺别致的哈!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的,我看看就走,看看就走。”
苏楚玉斜睨着头,直接戳破道:“我看你,是没拿到拜帖,进不去,才在此踌躇吧。”
......好家伙,这仙君嘴怎么这么毒,咋还会讽弄人呢!
姬离被戳穿,面上尬然一笑,既然对方猜到了,那想必更好说话了,和络地朝他走近两步。
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楚玉手臂,嬉笑着套近乎地道:“嘿嘿,苏师兄,果然明察秋毫!他拿着帖子先进去了,真的没骗你!你看我这孤苦伶仃一个小女子,在外面多不安全?你就行行好,当没看见,让我进去,好不好呀?我保证,进去之后立刻找到我师兄,绝不给你添乱!”
苏楚玉嫌恶的往前走了几步,似不愿让他靠近,毫不留情面地道:“既是来赴会,大可由正门入,你意图翻墙潜入,鬼鬼祟祟,可是欲行不轨......”
“停停停!” 姬离听得一阵头大,立即抬手止住,忙道:“打住!仙君大人,你这话可就冤枉好人了!我人还在外面没进去呢,再有,什么叫欲行不轨,我是偷清虚道的看门灵犬了,还是找你弟子打架了,你给我说说清楚!”
苏楚玉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反问噎了一下,回过头,面色更加阴沉地看着他这般无礼顶撞,恼道:“强词夺理!仕隐,带他去正门,让仙霞宗的人出来认领!”
姬离听见要找家长,立即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急声道:“等等,别!那么丢脸的事情我可不去!你不准我翻墙,那我不翻就是了,你干嘛生气?”
苏楚玉见他往高墙另一处矮洞走去,眉头轻蹙着露出几分疑色,问道:“你又要作甚?那个不是大门。”
姬离斜着头看了看,那约莫到膝盖处的狗洞,双手叉腰,回道:“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大门了,你自己说的,我翻墙进去那叫意图不轨,那行,我换个方式,我翻这个......嗯,矮洞入内,总不可能还行什么不轨了吧?这顶多算......嗯,算另辟蹊径,不走寻常路!”
苏楚玉显然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与清奇无比的脑回路给呛到了,面色有些铁青,沉道:“你!让你走正门,你却要钻......钻此矮洞?!不可理喻!成何体统!”
说完,苏楚玉像是多看他一眼都会污染了眼睛,拂了拂衣袖,冷哼一声,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再说,转身带着弟子就走了,姬离拍了拍手上灰尘,抬手指着他的背影,不解地道:“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好端端地怎么又生气了啊?真是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想不到堂堂清虚道大师兄,看着人模人样......啊不,是仙风道骨,气量竟如此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