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绘本合约的那天,阳光很好。
出版社的会议室很大,很明亮。主编把合同推过来,笑容满面:“苏婉,恭喜。这套绘本我们很看好,首印十万册,版税提高两个点。如果卖得好,还可以做海外版权。”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宣告。
宣告我正式成为一名职业插画师,宣告我的作品将被更多人看到,宣告……我成功了。
至少,在事业上。
签完字,主编站起来和我握手:“合作愉快。希望这套绘本,能像《四季》一样,打动很多人。”
“谢谢。”我说。
走出出版社大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阳光斜射过来,给整条街镀上一层金色。秋风很凉,但很清爽。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
我拿到第一笔稿费,三百块。兴奋地给沈书打电话,说“晚上庆祝”。
他说“好”,然后我们去了烧烤摊,吃了很多,笑了很久。
那时候真开心啊。
因为分享,因为有人分享。
现在呢?
现在我签了更大的合约,拿了更高的版税,但……没有人分享了。
没有人说“恭喜”,没有人说“你真棒”,没有人说……“我们一起庆祝”。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夕阳里,握着那份合同,心里……空荡荡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沈书的号码还在,备注还是“沈书”,没有改。
像某种习惯,像……舍不得删。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很久。
想打给他。
想说:“我签了新合约,首印十万册。”
想说:“你……为我高兴吗?”
想说……“我想你了”。
但最终,没有按下。
因为想起上一次分享喜悦,是什么时候?
是《四季》获奖。我发消息告诉他,他回“恭喜”,然后说“在开会,晚点聊”。
那个“晚点”,再也没来。
后来他回家,我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他说:“昨晚太累了,忘了问,获奖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那就好。”
然后出门上班。
没有拥抱,没有庆祝,没有“我真为你骄傲”。
只有一句“那就好”,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响。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主动分享喜悦了。
因为知道,分享也不会被认真对待。
因为知道,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我这里。
所以这次,也不分享了。
即使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