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指尖捻着一支细如发丝的退墨笔,正对着密档页边一处极淡的篡改痕迹细细比对。砚台里的墨汁凝了层薄冰,是彻夜誊抄留的余温散尽所致,她却浑然不觉,只将全部心神凝在纸页上——这处后补的墨迹虽模仿了原笔锋,墨色深处却藏着新墨特有的燥气,需借晨光斜照才能辨出细微差别。指尖刚要触到纸页确认,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门帘响动,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女官倒是勤勉,竟赶了一夜的工?”王女官掀开门帘走进来,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案上的密档与誊抄纸,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只是这左相大人督办的密档,可不是光勤勉就能做好的,若是抄错了半个字,或是漏了关键内容,别说你一个从九品女官,便是掌事大人也担待不起。”
苏微垂下眼睑,笔尖稳稳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誊抄着密档原文,声音平静无波:“王女官放心,属下深知此事重大,每一个字都会仔细核对,绝不会出纰漏。”她刻意放缓了誊抄速度,指腹轻轻按压纸面,让墨迹均匀晕开——这是她父亲教她的誊抄技巧,既能保证字迹工整,又能通过墨迹的渗透程度,进一步确认纸张是否被动过手脚。昨夜处理过的几页密档,此刻正压在镇纸之下,晕染的墨迹边缘已干,形成淡淡的浅痕,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异常。
王女官走上前,伸手便要去翻案上的密档,指尖刚要触及锦缎封面,便被苏微轻轻按住。“王女官,”苏微抬眸,眼神清亮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恭谨,“掌事大人特意叮嘱,这批密档极为脆弱,不可随意翻动,以免损毁。若是王女官不放心,待属下誊抄完毕,自然会呈交掌事大人查验。”
王女官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我损毁了不成?不过是个低阶女官,倒学会拿掌事大人压人了?”她话音刚落,便要强行去掀锦缎,苏微指尖微微用力,将密档按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知道,一旦让王女官看到那些被处理过的痕迹,必然会借题发挥,哪怕痕迹细微,也会被她扭曲成“篡改密档”的罪证。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宫人的轻缓,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瞬间压过了屋内的对峙氛围。王女官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恭谨的神色,连忙转身垂立在旁。
苏微心头微动,抬眸望去,只见沈彻身着一袭藏青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目光扫过屋内时,在苏微案上的密档与两人紧绷的神色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司籍房掌事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掌事大人,本宫规署近期需系统勘校梳理前朝宫规古籍,早已知晓司籍房苏女官精通古籍辨识与誊抄,正需此等得力人手,特来调取协助。”
掌事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沈大人。只是司籍房近日尚有左相大人督办的密档誊抄差事,指定要苏女官负责,怕是……”
沈彻目光精准落在苏微身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宫规古籍整理关乎后宫纲纪,比之密档誊抄更为紧要。至于你口中的密档,”他话音微顿,眼神淡淡扫过案上的锦缎包裹,“可交由其他女官接手,苏女官的能力,更适合宫规署的差事。”
王女官闻言,急声道:“沈大人,这万万不可!这批密档是左相大人特意吩咐的,指定要苏女官誊抄,三日内必须完成,若是换了人,出了差错……”
“左相督办的差事重要,后宫宫规整理便不重要了?”沈彻打断她的话,语气骤然转冷,眼神锐利如刀,落在王女官身上,“本宫规署调取女官,是按新朝宫规流程执行,莫非左相的吩咐,还能凌驾于宫规之上?”他抬手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尚宫监掌印”五个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此乃陛下亲赐的调令令牌,王女官可有异议?”
王女官闻言,急声道:“沈大人,这万万不可!这批密档是左相大人特意交代的,要由苏女官誊抄,三日内必须完成,若是换了人,出了差错……”
“据本官所知,左相只是‘交代’,而非‘指定’,后宫女官调度,本就归尚宫监统辖,岂容外臣越权置喙?”沈彻打断她的话,语气骤然转冷,眼神锐利如刀,落在王女官身上,“本宫规署调取女官,是按新朝宫规流程执行,莫非左相一句口头交代,还能凌驾于宫规之上?”他抬手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尚宫监掌印”五个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此乃陛下亲赐的调令令牌,王女官可有异议?”
王女官被沈彻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发白,垂首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多言。沈彻收回目光,淡淡瞥向苏微,虽未说话,眼神中却已有了示意动身的意味。苏微会意,转身走向自己的案前,动作从容地收拾东西。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几支常用的毛笔、一方砚台,还有那半块贴身藏着的九转云纹玉珏。收拾间,她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藏在衣襟内侧的令牌,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安定下来。她没有忘记案上的密档,临走前,特意将已誊抄好的部分仔细叠好,交给掌事:“掌事大人,这是属下昨夜誊抄的部分,已仔细核对无误,剩下的密档还请大人另择人手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