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泉劫】
夜雨淬刃,檐角铁马骤作金戈!
天漏如倾,黑云压阵。
“舒醴……”
“舒醴……”
雨幕中战马嘶鸣,周遭漆黑,她赤足踩着泥浆不知所起,雨水殷红砸在头顶,那耳边呼声喘息微弱,四分五裂……
她追着磷火奔至瀚海,望见对岸有人负箭策马狂奔:狼烟熏得玄甲青黑,马背上红鹰披风猎猎,那丈八平蛮枪头分明缠着她及笄时剪下的青丝,霎时海水忽涨,浮起万千箭镞,每支箭杆都刻着篆文“舒醴”……
“回来!”
嘶喊吞进腥风!她掌心玉扣开裂浸出丝丝黑血,海心漩涡里升起匈奴祭鼓,鼓面蒙的竟是去年与他同酿枸酱的葛布,岸头将军蓦然回首,夜雨滂沱下覆面铁甲绽开虎头裂纹,他驭马越走越远,终是不得见甲下容颜……
黑云撕裂将她推回鳛水江畔,她撞开酒窖,见封坛的青铜罍频频震颤,埋下的合卺酒正汩汩渗出血沫,瓮身夔纹化作战甲鳞片——那道被匈奴弯刀劈开的肩头血痕,恰是上元夜色里,他醉玉颓山压碎她齐胸襦裙的同一处缱绻温柔……
西南天际忽现赤晕,似有人将祁连山头的狼烟揉碎,撒入蜀南云絮。
她猛地回头,铜甑里沸腾的并非枸果,而是半副带箭的狼皮,肃杀升腾,映出他饮马瀚海的战袍,胸膛箭疮里开出的,分明是她枕畔枯死的蜀葵……
夤夜惊雷劈裂酒坊幌子!
舒醴惊醒,掌心微握的九盏累金腊梅羊脂白玉平安扣坠落榻下。
这平安扣圆润通透,扣身四周镶嵌了九盏累金腊梅,下结金丝流苏。那方白玉至纯色白,温润坚韧,莹透纯净,是上乘的羊脂玉,他从西域而得,耗时一月亲自琢成通体圆润的平安扣,又寻了能工巧匠镶嵌九盏累金腊梅,那累金腊梅做工精巧,花蕊根茎丝丝可见,每盏腊梅不足半寸,环抱玉扣,其下三百六十六根金线流苏结绳以缀,寓意“长乐无极,长毋相忘”。
她额间豆大珠汗,气短胸闷,近来总是神思困倦梦里怪异,与他不得相见。
【醴泉酿·血醪卷】
元朔元年,二郎滩酒家女舒醴夜蒸楮桃,见甑中汽凝作兜鍪状。破晓时分离血酿三盏,饮之醉卧三日,醒而能诵《六韬》。(见《益部方物略记》补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