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向来只好琴棋书画、舞文弄墨这一类的雅事,主动提起想学射箭还是头一回。
萧宁闻言诧异地望过去一眼,有意点头答应,见赵璟身上只披着一件素色大氅,俊美无双的脸在料峭的春风里冻得微微发白,伸向弓箭的手又缩了回来,“陛下大病初愈,最近还是小心将养为上。”
说着,他突然又想起大年夜那天刘彧在元和殿门口和他说过的话,自此之后,“思虑过重”、“药石无医”这几个字就一直像石头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只是涉及到天子的病情历来都分外敏感,他也不好追着刘彧穷追不舍。
当然,就算问也是白问,就算太医院的御医们医术再高明,他们的脖子上也只顶着一个脑袋,断然不敢到处声张。
能略微给他透露一两句,已经是看在他和天子……
咳……他这又是想到哪里去了!萧宁连忙拉回信马由缰的思绪,垂眸拱手行礼,“还请陛下先回寝殿歇息,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话音落地,他也不等赵璟再说什么就跟着士子们从校场绕出朝着附近的殿宇走去,测试弓马娴熟的武比结束,接下来还有考校兵法的文试。
“喂,萧宁安你!”赵璟今日好不容易对武事起了兴致,甚至已经想象出在奔驰的骏马上骑射的英姿,却骤然被泼了这么一大盆冷水,险些被气得险些跳脚。
掷下弓箭正有意追上去,刚迈开脚步,就见一道同样穿着窄袖劲装的身影朝着萧宁贴了过去。
天子当即收住步子,从鼻腔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冷脸走了。
“宁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武状元应该就是那个能拉开三石弓的家伙吧,也不知道那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简直是天生神力!”
陆承还沉浸在发现了好苗子的极度兴奋里,一追上萧宁就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他和萧宁从小一块长大,在北境时就很要好。
所以替萧宁打抱不平的人是他,即便闹了不愉快却也愿意在大朝会上替萧宁说话的也是他。
至于大朝会后的那点儿不愉快,两人自是谁都没有放在心上,此次武举,萧宁也理所当然请他做考官。
只是说着说着,陆承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发凉。
怎么回事?果然还是初春的风太冷了吧……
陆承抬手摸了摸脖子,也没有多想,笑嘻嘻地拉着萧宁走远了。
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祈安心里暗暗叫苦,见赵璟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隐隐有发青的意思,忙从一旁的小内侍手上接过披风小跑几步追上去替人披上,又小心赔笑道,“近日武举,萧将军也确实忙不过来。”
“不过陛下既然想学射箭,那奴婢现在就遣人找几个擅长箭术的侍卫来教陛下如何?”
“不必了。”赵璟一番热血早就被某人浇了个透心凉,眼下哪里还有什么习武的兴致。
说话间他们已经绕出校场,赵璟正欲上御辇,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御花园中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伴随着阵阵兴奋的喝彩声,似是年轻姑娘们正笑闹着什么。
赵璟没有妃嫔,宫中唯二的两位妃嫔都是他父皇留下来的两位太妃。
能闹出这般动静的也只有宫人们了。
“这帮丫头们真是闹得不像话。”祈安觑着天子的脸色,“奴婢这便让人把她们撵走。”
赵璟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小题大做,还不待开口,突然在欢笑的间隙中听到箭矢落地的声音。
等等,这帮姑娘们居然也会射箭吗?
赵璟登时不免有些汗颜,他自幼体弱爱生病,又是独子,父母溺爱纵容的同时也管得紧,从来都不许他接触这些刀枪棍棒,是以大景天子乃是名副其实的文弱书生。
文弱天子下意识循着声音走近,绕过一片
开得正盛的红梅林才发现宫人们不是在射箭,而是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投壶。
“陛下!”
“奴婢参见陛下!”
玩得正高兴的宫人们显然没想到天子会突然造访,连忙停下笑闹声上前行礼。不过赵璟在内廷向来端的一派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也从来不曾苛待过宫人内侍。
至于外廷那些诸如砍头抄家耸人听闻的事,她们自然一无所知。
行礼后,许是看出了赵璟脸上的兴味,甚至有一个胆子大的粉衣宫人凑上来,“奴婢们本来也只是瞧着校场那边的热闹眼热,可惜大多都不会射箭,便只能以投壶替代。”
“陛下若是也有兴致的话,不如也来玩上几局。”
说着,她朝不远处几步开外的三个铜壶指了指,干脆抓起一支箭递到赵璟手边,“陛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