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这个官够大吗?你的靠山能瞒得住丞相府吗?”
四当家脚步顿住的那一刹,屋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火把的光焰在死寂中不安地跳动,映得他脸上那道狰狞刀疤明暗不定,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在缓缓扭动。
“丞……丞相府?”十四的声音干涩得变了调,尾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猛地转头,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四当家和大当家之间来回扫视,额角已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四当家缓缓俯下身,带着常年厮杀的血腥气和压迫感逼近迟莫知。
浑浊的眼珠像两枚钉死的铜钉,死死锁住她苍白却竭力维持镇定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抽动或眼神的游移。
“小丫头片子,”他声音压得极低,从喉管深处挤出嘶哑的冷笑,带着浓重的质疑与威胁,“胡吣什么?淮州这地界,离京都十万八千里,哪来的丞相府小姐?想扯虎皮做大旗,也得看看山头,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重!”
迟莫知胸口起伏,背脊却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迎上那双令人胆寒的眼睛,冷冷嗤笑一声,语气里刻意揉进一丝京都贵女惯有的、居高临下的骄矜与嘲讽:“真可笑!谁告诉你我是淮州人?我自京都来,途经此地罢了。看来你们这寨子做事,全凭一时兴起,半点规矩也不讲,绑人之前连对方底细都懒得摸清?就不怕一脚踢在铁板上,惹来灭顶之灾?”
两个当家的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倏地转向十四。
十四被这视线刺得一缩脖子,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嗫嚅着想辩解,却吐不出完整的话。
他常年混迹市井,做些坑蒙拐骗、顺手牵羊的勾当,自由散漫惯了,此次盯上迟莫知,不过是见她们的队伍实在单薄上路,以为是头容易拿捏的“肥羊”,哪里想过要细细盘查来历?
此刻被迟莫知点破,又被当家逼视,顿时悔恨交加,冷汗涔涔。
四当家直起身,与大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犹疑。
他们这黑风寨能在这三不管的地带横行多年,劫掠商旅、收取“保费”甚至做些见不得光的黑市买卖,靠的不仅仅是手下这群亡命之徒,更关键的是与靠山形成了隐秘的同盟。
寨子替对方处理一些不便明面出手的脏活,收敛来的财物大半上供,而对方则在官府层面为他们提供庇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年来,这平衡维持得小心翼翼。
可如今,若这女子真是丞相府的小姐……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丞相,国之股肱,权倾朝野。
他的女儿,哪怕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在京外莫名被山匪绑了,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那将是震动朝野的大案!届时,莫说他们背后的“靠山”绝无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山寨去对抗丞相府的怒火,只怕为了撇清关系、毁灭证据,第一个要剿灭寨子的,就是那位“自己人”!
偏偏此刻寨子里主事的只有他们两人。
心思缜密、惯于谋划的二当家,和擅长交际、手腕灵活的三当家,都带着一批精锐弟兄,押送一批紧要“货物”去往北边交易,至少还需半月才能回转。
眼下这烫手山芋,是杀是放,是囚是谈,竟一时难以决断。
大当家一直沉默着,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藏在浓眉之下,此刻精光闪烁。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厚如闷雷:“你说你是丞相小姐,可有凭证?空口白牙,如何取信?”
“凭证?自然是有的,有玉佩为证,就是这玉佩,只怕你也不识货,到时候我拿给你看,你便毁了。再毫不犹豫的将我杀了埋了,只当寨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人,是么?”
迟莫知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大当家强撑的镇定。
那句“只怕你也不识货……毁了杀了埋了”,简直是将他心中瞬间掠过的阴暗算计血淋淋地扯到了明处。
大当家眼皮一跳,负在身后的拳头握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那丝被看穿的心虚,虽只一瞬,却未能逃过迟莫知紧盯着他的眼睛。
她心下稍定,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趁势追击,唇边噙着的冷笑带着洞悉一切的讥诮:“是不是,自然我说了不算,你说了——”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当家,“更不算。你们黑风寨在这片山头称王称霸,可手眼……真能通天到京都去?能挡住丞相府掘地三尺的搜找?”
她调整了一下被缚得发麻的手腕,语气放缓,却字字如钉,不容置疑:“何必急着做决定,徒增不可控的风险?且留我几日性命,不必好吃好喝供着——至少别让我缺胳膊少腿。
你们不是自有门路,能探听山下乃至州府的动静么?就睁大眼睛看看,接下来这几日,官道上驿马会不会频繁奔驰,附近城镇会不会突然戒严盘查,通往各地的关卡会不会增设兵卒、严查过往行人车马?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