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杀手阁,杀人是最经常见的的事情,几乎每个人手中握着的剑下都有亡魂存在。
杀人杀得多了,心肠也就变硬了。
这一点崇桃在刚入杀手阁的时候就知道了。
和其他人各种原因加入杀手阁不同,崇桃是自己主动找到杀手阁的据点自愿加入的。
崇桃原本只是山下的村落人家中一个不起眼的孩子,她的家里和村子里所有人的生活没什么不同,
大多数家中都有六七口人,这六七口人里面除了父母便是孩子,从大到小就没有吃饱过的时候。
若是家中有男孩,那么女儿便是抚养长大后结亲换银钱所用。
若是没有男孩儿,那就要一直生,直到生下男孩为止。
崇桃原名六丫,在家中排行第八,在她之上已经有了五个姐姐。
其中大姐十六岁已经出嫁,二姐十二岁卖身为奴在镇上的员外家做工。
三姐九岁作为童养媳被带走,留下六岁的四姐带着她和三岁的五姐。
六丫五岁的时候,他们家终于迎来了男丁。
至今六丫都记得那一天。
她弟弟诞生的时候,因为吃不饱死气沉沉家庭仿佛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甚至取下了屋顶上不知道哪一年挂上的腊肉切了两片放在饭碗里。
腊肉的油脂顺着米饭浸入汤水,那是六丫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虽然诞生了男丁,但是家里太穷了。
穷到刚生下的孩子没有奶水喝,为了养活这个弟弟,十一岁的四姐被卖掉了。
多少银两六丫不知道,她只知道家里的饭桌上多了一碗鸡蛋羹,屋子里还有了蔗糖的香味。
这些全都进到了母亲的肚子里,然后被弟弟吸吮到自己的肚子。
四姐,四丫头是六丫看着在哭喊中被带走的。
小小的六丫被泪流满面的五姐抱在怀里,她抬起头看见的是五姐认命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是被抽干水的池塘,六丫看见了她胸膛里面,那一颗被暴晒过后龟裂的心脏。
而她的弟弟,被母亲抱在怀中,咿咿呀呀的闹腾着。
六丫忽然就意识到这也会是自己的命。
她出嫁的大姐因为吃不饱饭被饿死了,留下了三个女儿。
大姐夫最近新取了一个妻子,村子里已经有传言说她大姐夫要把那三个女儿拿去卖掉。
而二姐在员外家做工时被说偷窃主家东西活活打死,至今连尸骨都不曾见到。
三姐作为童养媳被带走,也不知下落。
现在是四姐,到后面是五姐,然后就是她。
看着哭喊的四姐,六丫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于是,年幼的六丫和五姐躺在一起的时候说:“五姐,我们逃吧。”
五姐摇头:“妹妹,逃不了,逃走了,我们又该怎么活下去?”
怎么活下去六丫不知道,但她不想被当个物品一样被卖掉。
于是,六丫开始四处留心起来。
她装得更加乖巧,更加懂事,哄得父母心花怒放,谈笑间说等她长大了给她寻个近一点的好亲事。
近一点的好亲事?
村子里对妻儿打骂是常有的事情,每日都有哭喊声传来,甚至三更半夜传来的打骂声犹如虫鸣一样频繁且习以为常。
借助跟着去山上采摘野菜的时候,六丫发现了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通向一个阴森恐怖的院子。
山下人说院子里住着一个杀人鬼,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被吃掉。
在六丫计划逃跑的时候,她的五姐很快就迎来了被买卖的时刻。
买家是个娶妻不久就死了老婆的鳏夫,比五姐大了五岁,双方约定好三日后上门迎接,也算是迎亲。
在天色将明的时候,五姐带着自己两套衣服逃了出去。
小六丫看着五姐摸索着走在路上的身影没有问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
她只是安静的起床走出院子,关上院门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山上那座会吃人的鬼屋跑了过去。
这一年,六丫七岁。
时常偷溜进来的六丫已经对条小路很熟悉了。
山中湿气重,为了进到那个院子,六丫找了到了一个木板腐朽的地方,挖了个狗洞出来。
她来了许多次,独这一次,遇见了传说中吃人的“恶鬼”。
恶鬼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长得一副俊美的模样。
虽然穿着一身黑衣身上还有很浓郁的血腥味道,但崇桃莫名觉得眼前人更像是画本子里的妖精。
察觉到有人来,恶鬼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锋利长剑贴在崇桃的脖子上,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双脚发软,却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
见是个小孩子,恶鬼收起了自己的爪牙:“小妹妹,你迷路了吗?”
六丫摇头:“我,我是逃出来的。”
“为什么要逃?”
“为了活下去。”
听到六丫的回答,恶鬼掀起眼皮浅浅的看了她一眼:“这里可不是什么活下去的好地方。”
六丫这才发现,恶鬼的眼睛很漂亮,线条流畅优美得像是被溪流冲刷的石子一样漂亮。
她跪倒在地:“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我都愿意。”
恶鬼从怀里拿出银子丢在她面前:“拿着赶紧走,等人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六丫不明白什么意思,她也不用明白了。
紧闭的院门被打开,进来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两鬓有两缕白发延伸至脑后。
在男人看过来的一瞬间,六丫感觉自己像是被山中饿狼盯上了性命,比恶鬼看向她的时候危机感更重。
“为什么不杀了她?”
恶鬼说:“师父,她只是个误入的孩子。”
中年男人一脚踹在恶鬼身上,恶鬼被踹得倒在地上,朝着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六丫听见那男子说:“如此心软,何以成大事!”
恶鬼在地上躺了很久才坐起来靠在墙壁上。
六丫意识到自己得做出点什么。
她跪倒在地:“求大人收留我,只要大人收留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听到此话,中年男子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崇桃身上,眼神也从看死人转变成了打量与审视。
六丫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一道饱含锋芒的目光所搜刮,她不敢动弹分毫。
不知道过了多久,六丫感觉自己快要跪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你说什么都可以,杀人,你敢吗?”
杀人?
六丫被吓得脸色都白了,她的身子终于忍不住颤栗起来,连带着灵魂都要瘫软成一滩水了。
她不敢。
但她想活。
“我敢。”
一把漂亮的匕首被丢在地上,中年男人说:“很好,跟我来。”
六丫看了一眼坐在墙角的恶鬼一眼,捡起那把匕首跟了上去。
恶鬼也跟了出来。
六丫这才发现村子里的人竟然摸索到了这附近。
中年男人出手很快,他只是随意摘下了一片叶子朝着距离这边最近的一个人甩过去,那人的脖子上就开始流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死去的村民也是村子里的人,六丫认得他。
中年男人再次出手,这次他没有立刻取了性命,而是将其放倒看向六丫:“去杀了他。”
六丫很犹豫,因为外面已经有很多村民靠了过来,她害怕自己会被抓回去。
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要是不动手,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六丫动了,她走出院门在诸多村民震惊的目光中来到那个被放到的村民面前。
握着手中匕首,六丫学着中年男人的模样割开了村民的喉咙。
匕首很锋利,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六丫满身。
六丫得到认可了,她转身走向男人的时候看见了男人身边那个漂亮恶鬼复杂的眼神。
六丫更名为崇桃,被男子带到了一个更大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上百个和她一样的孩子,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看到被带进来的崇桃,没有一人掀起眼皮看她。
崇桃觉得这个地方比她五姐那干涸的内心还要荒芜。
一开始崇桃还不知道为什么恶鬼会看见得到认可的自己露出那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后来她明白了。
这里比她所在的村子还要恐怖。
他们在这里每天都要进行训练,鸡鸣到月上枝头,高强度的训练让每个人都犹如行尸走肉,却不得不咬牙坚持。
因为每个月的月末都会被有一场考核,生与死的考核,活下来的继续训练,直到下一次考核被淘汰成为尸首。
崇桃便是在这种近乎严苛的训练中脱颖而出的,在第一次尝到身手可以保护自己的甜头后,崇桃便陷入了对武功的追求。
因为崇桃身手了得,她从那个充满杀戮的地方走了出来开始接任务。
出来不久,崇桃就遇到了她小时候见过的恶鬼。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恶鬼有自己的名字,他叫谢邪。
但是谢邪已经不认得她了,或者说不记得她了。
关于谢邪,崇桃一开始其实并不了解。
她所有的目的都只想成为杀手阁里最强的那个人,所以她苦练自己的杀人技术。
在崇桃成为杀手阁前十名的时候,谢邪已经成为前三。
等到她成为第二名时,谢邪早已成为杀手阁排行榜第一的杀手多时。
从此,崇桃便将谢邪当做了自己的目标。
她每个月都会在谢邪回到杀手阁的时候找他比试。
谢邪也不怎么拒绝她的挑战,甚至会在战斗中指点崇桃。
但是在杀手阁里,杀手之间是不允许有什么联系。
他们之中只能存在杀戮和比试,一旦有多余的情感都要受罚。
所以崇桃和谢邪之间表面上的交流仅限于每个月的比试。
俊男美女自然会有风声传出来。
那个带她进来的中年男子为此提点过崇桃。
如今,崇桃已经知道男子叫孤独锋。
面对孤独锋的提点。
崇桃的回答是,她要登上杀手阁第一的宝座,谢邪挡了她的路。
杀手阁皆知崇桃对武学的极致追崇,也知道崇桃对于排名的在意,但是风言风语是制止不了的。
崇桃担忧过谢邪会不会因此远离自己,好在谢邪并不在意,他甚至不记得杀手阁里面有些人的恶意打趣。
对此,崇桃心里是失落的,不过也只失落了一瞬而已。
谢邪虽然记不住事情,但不会拒绝她的挑战,也会在比试中指出崇桃身法上的不足。
对此崇桃是感激的,为此她更加刻苦练习自己的武功。
甚至她练出了和谢邪差不多的剑意,只是相较于谢邪那道剑意,始终差了那么两分。
崇桃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她只会更加逼迫自己,让自己的身手和剑法变得更纯粹和极致。
所以,崇桃成为了杀手阁里虽然身手第二,但最为刻苦杀人也最多的一个杀手。
在杀手阁的日子对于崇桃来说并不枯燥。
因为需要到处去杀人,她甚至找到了逃跑的五姐。
五姐嫁给了一个武夫。
崇桃没有上前打扰,她只是看着五姐抱着自己尚在襁褓的孩子坐在院子里唱着摇篮曲。
见到了五姐,崇桃便是时不时在那个村子停留。
嫁了人的五姐和她小时候在村子里看到的人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