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哥……”

齐予怀敏锐地察觉到，夏奕朗今天情绪有些不对，以往回家，他就算画稿画得焦头烂额，画得寻死觅活，可也不是像今天这样沉重，像是被锁链拽着往下沉。

晴天都变成了雨天。

齐予怀手里筷子没停，他又累又饿，哪怕夏奕朗要告诉自己什么，他也得先吃饱，才有力气晕。

“嗯？”

“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齐予怀咽下嘴里的菜，“等我吃完行吗，太累了。”

夏奕朗刚鼓起的勇气就这么被吹散了，但是齐予怀的疲倦也是实打实的，没有装模作样，也没有故意拖延。

“那……那你吃完饭，我们聊聊。”

齐予怀动作一顿，在他的记忆里，夏奕朗每回说聊聊或者谈谈这种话，都有不太好的后续。

比如上一次夏奕朗说要跟自己谈谈，结果当天下午就出车祸失忆了。

他尽量快速地吃完饭，把盒子收拾了，端坐在桌边，看着夏奕朗。

“行，你说吧。”

夏奕朗踌躇了片刻，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开头，“齐哥，你对我特别好，真的，特别特别好，我……我从小的家庭你应该也知道，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

他抠着自己的手指，艰难地说：“我们的事都是我不好，我确实对你，很愧疚，语言表达不出来的愧疚，但是我想了想，我觉得愧疚不能作为理由……”

一句话说得越来越小声，夏奕朗理直气不壮，最后几个字几乎如同唇语一般溢了出来。

“所以？小朗，在我面前你可以直接一点。”

夏奕朗深深吸气，“所以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带着狼搬出去，给我们一点……单独的空间。”

齐予怀听见“搬出去”几个字深深皱眉，他有些着急地往前探了探身，说：“小朗，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最难说的已经说出口，夏奕朗胸口大石卸了一大半，后面的话再难说也不难了，他理了理思绪，慢慢开口道：“没有，跟你无关，我刚才说了，你特别好，对我的好我都珍惜，珍藏在心里，但是……”

他咬着唇，“我不想把你对我的感情绑架在愧疚之下，我不喜欢这样。你比我多十年的记忆，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多容易心软的人，再这样跟你相处下去，我肯定会心软答应你的……追求。但那真的好吗？我……”

“有什么不好？”

夏奕朗的话被截断，他惊诧地看着齐予怀，车祸以来快一个月了，他第一次看见齐予怀眉眼阴郁，他的目光牢牢盯着夏奕朗的脸，热切紧密到近乎偏执。

“我不是……”

“你想搬出去，远离我，然后呢？”齐予怀握着拳，手臂上青筋暴起，“然后你要彻底离开我，把我连同这十年一起抛弃吗？”

夏奕朗被这么一说心里宛如被钢筋捆住了，难受得不行，他尽量平缓地说：“我不抛弃你，只是不想浪费你的感情，不想把你绑在我的愧疚里……”

“我不在乎！”齐予怀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地声音，“你的喜欢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不重要，我不在乎！我心甘情愿被你绑在这里！”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的记忆，不是一定能恢复的，一个月了我也只能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一点点，你要等吗？我如果再要一个十年才能把这个十年想起来呢？”

“我可以等！夏奕朗，你再要一个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不在乎，我可以等，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没关系！。”

“我不想那么自私啊！齐予怀我们给彼此一点空间不好吗？”

“可我是你男朋友！”

“你现在在我这里就只是舍友！”夏奕朗跟齐予怀对视，这一句话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喘着气，慢慢调整呼吸，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我……我不知道我之前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你，还有和你发生过的那些事我记不起来，我记不起来啊！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你，怎么回应你。你的喜欢太重了！我负担不起……”

齐予怀的胸腔急速地起伏，他的嘴唇不断张合，手掌撑在桌面上，一直都直挺挺的腰背突然被压垮一样弯折，夏奕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脑震荡后遗症还没好，情绪激动让他的头开始疼起来，他只能深呼吸调整，可是见效甚微。

狼看着两个主人你吼我我吼你，着急地上蹿下跳，不停地“汪汪”，夏奕朗回过神，眨了一下眼睛，搂住狼的脖子，安抚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