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他醒了！”

是什么……是谁……

夏奕朗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身上好痛，整个人轻飘飘的，头也很晕，耳边像蒙了一层油膜，声音忽远忽近，眼皮沉重，白色的光遥遥照在头顶。

他看不清东西，只能感觉到有人扒开了他的眼皮，手指尖传来了一些温热的触感。

“小朗，别睡，小朗！医生他现在怎么样?”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耳熟，很好听。

“……血块压迫神经……不好……清醒了再判断……”

夏奕朗轻轻皱着眉，努力地在听懂对话的内容，但他好累。

直到手掌被妥帖地收进一双干燥但是冰凉的手里，那人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小朗，我是……”

是谁啊，谁呢？

好累。

夏奕朗再一次睁眼已经是两天之后，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以至于睁眼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眼冒金星的眩晕。

白炽灯在天花板照着，很晃眼睛，夏奕朗微微转开了头，床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许久未曾挪动过的身体像生锈的齿轮，关节都卡得很紧，他干涩地抬了抬手指。

“嗯我知道，我现在在医院，过会儿说。”

有人打着电话靠近，掀开了夏奕朗左侧的帘子。

夏奕朗缓慢地转动眼珠，先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再看到了一双长腿。

“小朗？”

那人把手机揣回兜里，急急忙忙地弯下腰看夏奕朗，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怎么样？头晕不晕？难受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男人一连珠的问题吐出来，夏奕朗的脑子真是转都转不动了，他还戴着氧气罩，勉强伸了伸脖子，嘴唇一动，吐出一口气来。

护士来得很快，夏奕朗甚至还没来得及表示些什么，就又被人扒开了眼皮。

轻点吧！眼珠给戳疼了的。

夏奕朗无助。

“12床夏奕朗，能听清吗？能就点头。”

夏奕朗点点头。

护士一边“刷刷”往纸上写一边说：“你现在可能还会感到有头晕恶心想吐的感觉，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清醒之后尽量不要下床走动，要静养。你们定病号餐了吗？”

后面这句话是说给床边的男人听的，男人听到后点点头说定了。

“那好，这两天需要密切关注病人的意识是否清醒，后续看明天医生跟你们交代。”

送走了护士，男人又坐了回来，刚才护士给夏奕朗摘了氧气罩，此刻他嘴唇微张，面颊有些病态的凹陷，夏奕朗脸小，住这一周院，瘦得下巴都尖了，眼睛还黑亮亮地四处看，转一会儿，可能是又觉得晕，就合上眼皮歇歇再睁开。

齐予怀看得想笑，又心疼他遭罪了，伸手抹了抹夏奕朗尖瘦的下巴。

“这瘦的，低头能给自己胸上扎个洞。”

夏奕朗突然被摸了一下，眼睛睁得更大了，他费力地抬起手臂摆了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气音。

“要说什么？渴了吗？”齐予怀起身去接了杯温水，熟练地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把棉签，沾了水，往夏奕朗嘴唇上抹。

夏奕朗不是要说这个，可是眼下他也说不出话，他也是真渴了，嗓子又干又痒，像两块锈铁在一块儿摩擦，磨得疼。

齐予怀拿着棉签，戳在他唇缝，说：“抿一下，能多喝点儿。”

这能多到哪里去啊！

夏奕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张嘴咬住棉签抿头上那点可怜的水。

两个人就这样你戳一点，我抿一下，竟也将将喂了小半杯水。

齐予怀手都喂酸了，低头问夏奕朗还要不要，夏奕朗摇摇头。

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夏奕朗有些疑惑了，见身旁的男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时不时转头看一眼齐予怀。

齐予怀一开始没明白他意思，然后他看着齐予怀，眨眨眼，又看了看时间。

齐予怀猜测：“问我什么时候走吗？”

夏奕朗点头。

齐予怀说：“我给你陪床呢，你身边离不开人。”

夏奕朗听完皱起了眉，哼哼唧唧地费力说：“我……不……”

齐予怀蹙着眉头，“不用陪？不行，你还没脱离危险，一个人在医院太危险了。”

夏奕朗更急了，双手使劲在床上搓，半晌喉咙口挤出来几个字。

齐予怀凑近了听。

“我……不……认……”

齐予怀转头看他，目光里藏着不可置信。

“不认识……你。”夏奕朗努力咽了口唾沫，声音透着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