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斓费了许久时间才将他混乱的内息调正,过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比之前更乱了些。
在他的默许下,渊宵就那般住了下来。
说来这伤是因他而起,夜斓决定在他伤势未愈之前皆不与他讨论往后之事,他也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厘清下一步的抉择。
渊宵此次说离开瑶清宫,他是想相信的。
毕竟现在宋常已被收服,回到他的身边毫无意义,总不至于拿此事来诓骗。
可他心里总有个解不开的疙瘩,因此才进了这左右两难的困境。
而渊宵那边能留下便心已足矣,就算他们之间仍是这般不咸不淡的疏离相对。
倏忽一月过去,窗边的两颗胎珠内壁渐薄,时刻皆能观察他们闭着眼缩在里面的模样。
一日月上中天,夜斓外出修炼,渊宵独坐无眠,便到窗边去守着两个摇篮。
其中一颗圆珠里的婴孩蓦地半睁开眼,黑亮的瞳仁怯怯地盯着他,好似在打量。
他抬手摸着胎珠,过了一会,小婴儿也伸出胖嘟嘟的小手,隔着一层珠壁触碰他。
那一刻,渊宵心里忽而涌出一股奇怪的悸动,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微妙感觉。
他见过夜斓产子的异象,也知道他们并不像普通的人类婴孩会时常啼哭,这一个月来只需要注入灵力,他们便能慢慢长成。
一切皆在提醒他人与妖之间的诸多相异之处,可他从未因此产生过分毫的嫌恶,反而接受得坦然。
回望从前,或许他看夜斓早已不同,只不过那时他尚不明白。
不过短短数月相处,就颠覆了他二十年间固有的认知,所幸夜斓退了一步,他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所求不过如此,只要能在彼此都看得到的地方,已是这漫漫孤独修仙路上的一段静好。
渊宵脸上不自禁地带了笑,一下下抚着胎珠,逗得里头的小婴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他毕竟刚能睁眼,不消片刻又困得直打瞌睡,转瞬陷入酣眠中。
手一挪开,渊宵眼尖的发现刚刚他接触的位置上有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夜斓告诉过他,脱离母体后他们会继续在胎珠中生存一段时日,直到彻底成熟才会直接破珠而出。
而后与人族婴儿相差无几,因具有半妖的体质,长得会稍稍快些,不需普通的吃食,只要充沛的灵气滋养既可。
现下胎珠有了裂隙,可知离真的见到他们已是不远。
渊宵等了一夜,待夜斓回来便把这好消息告诉他。
夜斓神情淡淡,只回了句,“我知道了。”
渊宵习惯了他的疏离,人见了,该说的也说了,知趣的去悬瀑修炼。
夜斓只有在他转过身离开时,才会去看他的背影。
渊宵伤势好些后,他俩就这般相处着,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上两句话。
渊宵从不多说什么,对他的冷淡也无任何多余情绪,昭汐撞见过几次,还调侃他们说,‘一遇上闷葫芦,你也变成了闷葫芦,一起出现能把寒玉潭全都冻成冰’。
夜斓只是笑,心里却一天比一天动摇。
自那日胎珠有了裂痕后,随着时间流逝,其上的裂纹已越来越多。
但毕竟是双胎,从前未曾听闻过,破珠的速度也比夜斓想的慢上许多。
又等了一月,圆球上已遍布纹路,两个孩子亦时常醒来在其中活动,然而迟迟到不了最后一步。
他与昭汐化形时曾得月丹花仙的提点,花妖一族诸事皆是她所教授。
现下这情形,夜斓便动了心思去寻她解惑。
如此再等两日仍无破珠的迹象,夜斓与昭汐一商量,决定去一趟琴外郡。
渊宵执意要送他们,推辞几次无用,夜斓便随他去了。
临走时,渊宵忽而叫住夜斓,“早些回来。”
夜斓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几日烛玉托你照拂了。”
渊宵回了个“嗯”,夜斓正要踏云而去,骤然听到他没头没脑说:“与你相识,我很高兴。”
夜斓有些莫名地转过身,看到他目光如镜,清冷面容上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不再是那个不沾凡尘的青衣道子,已有了冰雪初融的生色。
夜斓面上一动,缄默须臾后回:“我走了,等我回来。”
渊宵目送祥云缓缓腾空,昭汐的声音远远飘来,“他今天怎么突然开窍说好听的话了?”
夜斓的回复散在风里,他未曾听到。
直到再看不见,渊宵才默默离开。
有些心不在焉地扔给烛玉几条肉干,那狼崽全程对他龇牙咧嘴,没有半分被投喂的感恩。
渊宵无心与他计较,回到竹屋,取出前两日收到的师尊的传信。
上面写着根据她推算演卦,得知了渊宵的天劫之日,叫他小心应对,她会等他的好消息。
渊宵望着纸上的小字,不自觉有些用力,捏皱了写着时辰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