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斓微微偏头朝他微笑,实在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
昭汐瞄了眼他怀中的两个圆球,“没事,都平安着。”
夜斓想摸摸他们,奈何使不出力,指尖从表面刮过,正要无力滑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温暖手掌忽地执起他的手,一起贴在小球上。
闻着鼻端熟稔的霜雪冷意,夜斓眼神一动,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染上这缕温热。他俩相对无言,昭汐左看右看,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本该随着日升逐渐光亮的四下变得昏暗起来,他抬头一望,浓厚的黑云沉沉低垂,不知何时覆满天穹,只有边缘露出些许明亮,却更显得更加诡谲压抑,云中好似藏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在他们头顶的位置,有一股强大恐怖的力量搅动云层,将密云翻卷成旋涡,其间隐约闪现短促电光。
“天劫!”昭汐一声惊呼,“怎么会现在来!”
夜斓无力地看了眼天幕,虚弱断续的说:“你们……快……走……带上他们……”
“不行!”昭汐急得脸色都变了,虽知夜斓天劫将近,但这段时日发生太多事,变故亦是甚多,应是夜斓产子后妖力归体,之前积蓄的修为竟直接引动了劫数。
可他现在尚未恢复,岂能抵挡得住天劫的雷击,怕不是挨上一下就要灰飞烟灭!
夜斓心中自是明白,才叫他们带着孩子离开。
昭汐知道夜斓的想法是对的,但他如何能就此离去?但凡天雷落下,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两颗圆球飘到昭汐臂弯,他正要说不,忽而发觉施法的是渊宵。
他仍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看不出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带他们走。”
昭汐愣了愣,刚才光顾着着急忘了还有个人在,转念又想着要是这道士扛不住怎么办,他在此说不定能帮忙。
可视线移到怀中抱着的圆球上,他犹豫了。
黑云的漩涡越来越大,翻滚的闪电游弋其中,即将发动惊天震地的雷劫。
见昭汐不动,渊宵一挥袖,一股力道逼得他后退数丈,“快走。”
眼神在他们和怀中圆球来回扫了几次,昭汐咬咬牙,快速远离了这片乌云覆盖的区域。
夜斓撑起身体,小力地推渊宵,“你……也走……”
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因为太过费力而喘息起来,惨白如雪的脸上滚落了几滴汗。
就算功力回体,但愈合的速度有限,他并不能立马从生产的创伤中回到从前的状态。
渊宵纹丝不动,反手抓住他的手捏在手里,掌心对着掌心,口中念动咒诀。
“我……不要……”
渊宵无视了他的微弱拒绝,直到夜斓掌心现出一个红色的咒文。
刚一放开他,夜斓便要催动妖力破坏此咒,渊宵无奈之下只能给他下了定身禁言诀。
而后他取了自己与夜斓的一滴中指血,让两粒血融在一起,再难分彼此。
云压得更低了,渊宵以己为阵眼,将夜斓置于对应的另一边阵枢,往他口中塞了一粒丹药。
夜斓说不出话也动不了,恨恨地瞪着渊宵,因为太过用力,眼眶泛起了红。
手掌在他颊上停留了片刻,渊宵认真看着夜斓,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笑也好,抚触也罢,皆那般清浅淡薄,转瞬消逝。
渊宵退回到阵眼中,往夜斓那儿笼上数层结界。
搅动浓云的漩涡已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就要压下来。
积攒许久的雷电之力迅疾落下,劈开昏黑的天幕,刺目的长练直指阵中人!
一瞬被击中的痛令渊宵朝前一晃,灼痛涩麻渗入每一寸经脉久久不散,好似在淬炼躯体重塑筋骨。
第一击后,渊宵正了正身形,继续分出一部分灵力到夜斓那儿,以免他被天劫波及。
须臾第二道霹雳已至,渊宵抬手抵御,仍是落了一部分到身上。
痛楚持续累积,雷劫劈来的频率逐渐加快,他一声不吭,能接住的便以力相抵,接不下的由它击在身上。
撕心裂肺的疼痛层层加剧,每挨上一下渊宵都会忍不住咯血。
他隐忍不语,嘴唇咬得糟烂,白衣的前襟上一片惊心的血红。
雷霆灼伤了他的肌理,留下一个个焦黑的痕迹,尽管如此渊宵也不曾撤回保护夜斓的灵力。
他硬生生挨着雷劫,不敢移动分毫,免得阵法错乱功亏一篑。
夜斓目睹着一切,眼前早已一片模糊,可那刺目的红扎进他双眸无法散去,令他同样痛不欲生。
漫长的折磨好似有数百年那么长,当最后一丝劫力耗尽,骇人的黑云倏忽尽数退去,露出湛蓝的晴空。
暖煦的天光洒到他们身上,夜斓从结界中缓缓飘至半空,金光笼住他全身,沐浴在纷纷扬起的光屑中。
从最微小的部分开始蜕化,一层华辉萦绕到重造的躯体上,苍穹中现出五彩的光幕。
生产的虚弱和根基受损的旧伤顷刻复原,夜斓从未感到如此的心旷神怡耳目清明,一瞬便完成了彻底的脱胎换骨。
渊宵缓慢抬头,确认夜斓已安全无虞,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