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斓叮嘱道:“你自己小心。”
昭汐点点头,一回身见到一个人影闪入洞内,忍不住“啊”了一声。
“回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渊宵四肢僵硬地走过来,隔近一瞧,只见他目光呆滞,像个被操控的木偶。
眼看他无知无觉地即将撞上结界,夜斓略一摇动金铃,放他无碍穿过屏障进来。
一进到里面渊宵就停下了步子,呆呆站着不再移动。
夜斓眼尾余光瞥见洞口闪过一角黑影,心中已有几分明白。
昭汐疑惑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夜斓摇摇头,“帮我把他弄过来,我看看。”
昭汐双手捏诀,用灵力幻化出牵引之力,将渊宵引到夜斓身边。
夜斓仔细瞧了瞧他无神的双目,两指搭到脉上查探。
脉象平稳无虞,估摸是他灵海中又遭了宋常邪气得入侵,以前他也曾被如此控制过。
夜斓紧锁眉头的模样落到昭汐眼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怎么这副模样,不太好?”
夜斓刚要答话,忽地被一把抓住了手。
本该毫无知觉的人不知何时已清醒过来,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眼中分明已恢复澄澈。
视线相触,夜斓便要抽手出来,谁知他抓得死紧,实在挣脱不出。
夜斓着了恼,低声道:“放开我……”
渊宵一动不动,既不放手也不言语,昭汐越瞧越不对劲,呵斥道:“叫你放开没听见?要不是看在你救夜斓有功,我早把你的手剁下来了!”
渊宵不为所动,目光短暂地移到昭汐那儿,又看向夜斓,忽而开口问他:“你身体如何了?”
见他不理会自己,昭汐气不打一处来:“臭道士又给我装聋作哑!再不放开我要动手了!”
渊宵仍是听而不闻,静静注视着夜斓等他回复。
而夜斓垂着眸子不看他,只暗暗较劲想挣脱。
这般一直拧着也没什么意思,渊宵终是松了劲儿,夜斓连忙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此次多谢你帮忙。”
夜斓口中言谢,语调却冷冷淡淡的,摆明了要划清界限。
渊宵不自觉蹙眉,一时间没有回答。
一个目不转睛地盯人,另一个故意低头回避,昭汐左看右看,总觉得自己杵这儿怪怪的。他俩这气氛像是明明有话要说,因为他在所以只能相对无言。
他又不是不懂察言观色的傻子,夜斓一遇上这道士就别扭得很,依他看来,他俩根本就没说清楚,中间隔着的事也得他俩自己去解决。
昭汐索性站起身,主动找了个借口,“我出去溜达一圈,你俩聊。”
夜斓挽留他:“别走,我没什么话要和他说。”
昭汐掐了一把他的脸颊,顺便轻轻拍了两下,“你和他好好聊,把话说明白些,免得他又来纠缠,烦不胜烦。”
说着,昭汐脚步利落地走出结界,很快消失在洞口。
他这一走,俩人更是久久不言。
渊宵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夜斓等了一会,决定率先打破僵局。
“回到这里,是你计划的一环?”
见渊宵点头,夜斓又问:“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这下渊宵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说辞。
良久,他才道:“的确借了覆血芝这个由头,但我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夜斓对此不甚在意,“你谋划之事若有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我不能放任宋常如此兴风作浪。”
渊宵回道:“待你身体恢复好就和昭汐一起回谷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
夜斓想到了什么,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又是如此。你总是擅自决定,从不曾问过我的选择。我现在虽然功力衰退大不如前,却并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有想做的事。”
“你误会了。”渊宵恳切说道:“师门早已做下准备,留在这里危险重重,我不想你涉险。”
夜斓自嘲道:“我糊涂了,居然忘了你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何须我助力。”
“我并非此意。”渊宵拧紧眉头,总觉得这话不对,又想不到如何反驳。
夜斓有些乏力的靠到临近的错落生长的红柄上,“我想知道的已经问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清楚吧。”
渊宵张了张嘴,看上去有口难开。
想说的太多,可那些话解释起来苍白无力,连他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他们一路行来,夜斓所作所为皆入他眼中,可他身为道门弟子,自小耳濡目染,只求静心修行,乍然被打破内心清谧,便只想着快些回到正轨。
是他选择的逃避,却并未重回往日安宁,反倒欲壑难填心绪如麻。
从前渊宵从不觉得寡言少语有何不妥,他人误解便随他们而去,可夜斓不同,他急于想去辩解澄清,不想与他如此漠然相对下去。
夜斓等了一会,未曾听到渊宵的只言片语,索性闭上眼,“若不想说便罢了,我要休息了。”
左右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渊宵只得直言:“那日送你回来时,我说的话并非出自真心,望你原宥。”
夜斓沉默须臾,慢慢睁开眼,平静地看向他。
“你说的我听进去了,也照做了。就算你现在说不是出自真心,说出来的话也早已覆水难收。以前是我思虑不周自讨没趣,如今我想通了,你我的确不同,只有放弃那些妄念,各行其道才是最好的抉择。”
渊宵脸上现出一丝迷惘,“你……终归不肯原谅。”
“你没说错,何来原谅。”夜斓语调沉静,一丝波澜也无,“是你教会我认清现实。怀枫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因此才出手相救,并没有别的意思。待此间事了,你回瑶清宫修行,我继续留在谷中,若是无事,此生应不会再见。愿你道途顺遂,得偿所愿。”
渊宵敛眉垂目,手按到胸前,陌生的情绪在体内激荡碰撞,一时令他直不起身。
“我不想与你如此。”
夜斓将一切收入眼底,却仍是淡淡道:“你我只是回到我们原本的位置上。”
渊宵抬起头,此时才明白,不知何时一道无形的天堑已阻隔于他们之间,夜斓并不想他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