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香在前头大步走着，庄辛在几人后头跟着，这天色说暗就暗，周围的店家燃起了灯，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菜籽油香气。

“要我说啊，柳妹子，你就该多吃饭，多练练身子骨，你生的漂亮，独身一人可不就是危险，现在人什么样的没有啊，你听姐姐的，回去，跟着小清一起练功，练好了，就刚刚那死流/氓，一拳打死他仨！”

柳壮盛并未接话，羡清川问道：“庄叔，明明就是他做的不对，凭什么我们要低声下气的求他放过？”

庄辛道：“还记得咱们是为何到此吗？咱们明着露不得面，只能这样了，再者，就算咱们能明着身份左右行走，他是官，我们是民，也不得冒犯，强闯县令府邸已经是得罪。”

羡清川松开了柳壮盛的手，将身上缠着的包袱翻了翻，拿出那个竹盒子，从里头取了梅子，往柳壮盛手心里塞，回想着那个穿着赤红锦衣的男孩，又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所穿的衣裳，针脚细密，“我真看不惯那人，一口一个刁民，贱民，都是一样的人，他便高贵了。”

“做得个官，甚至还不是官呢，有个当官的爹，当官的亲戚，便能随意指定旁人的生死了。掳了人，做个幌，说人家疯魔了，便随意打出。要不是那县令府里有个跟他们不对付的，今天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庄辛左右看了看，周围并无人在，“清清，这话，当着自家人的面说说可以，到了外头，有外人在时，一定不能说这些。”

羡清川怪道：“这本就是事实，说也说不得，真够憋屈的。”

谢春衍哭了一路，缓过来神，紧紧抱着柳壮盛的胳膊，听庄辛在后头叹气，“古今向来如此，民便要顺从。”

谢春衍又不哭了，他又笑了起来，“要想不顺从，越过这层鸿沟，要么就得用金钱堆砌，要么就得用血肉攀登。”

羡清川吃着手中的梅子，酸酸甜甜的味道极其开胃，前头的许明香时不时回头说教几句，身边的柳壮盛一直垂着眸，不答话。

抬头看她，真像是庙里的菩萨，生了血肉，有了思想。

可菩萨是菩萨，柳壮盛是柳壮盛。

菩萨普度众生，而柳壮盛虚弱的几乎快要往生。

且他们说，柳壮盛心脉受损，这些时日将养成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了。

夜幕，月色不算是暗，路也瞧得真切，督望以南，翻过一重陵，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庙，里头供着三尊神，这神也叫不出名，既没有神号端刻，也没有什么牌匾着重，占地倒是大，内里空旷的很，神像前摆着个长桌，桌上没摆什么贡品。

或许是这庙偏僻，无人来拜。

又或是这神像瞧着不像是什么正神，只瞧那三尊神，空看祂三位静坐，神袍刻着无数鬼脸，凸出来，眼目瞪得极大，满衣都是怪脸，神情也不一样，有哭有笑，中间那尊神，脚下还踩着无数恶鬼，恶鬼是青铜刻的，瞧着有些老旧，獠牙都泛着黑，那张怪脸露着一副惊骇样，瞧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

可能不是什么好神吧。

所以没有什么人。

这庙里处处都是蛛网，一行人在此处汇合，夜里实在是困，走了一天，也该歇歇脚了。

羡清川几人远远便听见有兵器相撞声，寻到了此处，庙前停着马车，总共四匹马，轮流拉车。一头驴，见羡清川来了，驴叫了一声，便要睡去。

驴也累了。

庄辛与羡寻朗汇报着今日所见，几人在外头煮着粥，羡清川蹲在庙里神像前，抬头瞧着那三尊神，忍不住嘟囔道：“世间真的有鬼神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刘期粮拿着水壶笑道，“鬼神那玩意，还能想见就见不成。”

羡清川道：“人死了，会去哪？”

庙里吵吵嚷嚷，一群教头商议着明日行程，刘期粮想了想，“这个我也不知道，等以后我死了，要是变成了鬼，不受约束的话给你托梦解答。”

羡清川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咦~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