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络腮胡的汉子捏了只梅子放进嘴中,“县令大人都不常去住吧,也就闲暇回家几次,其他时候都是吃住在县衙的,那宅子都快成了那包郡武的了。”
精细脸咕咚几口将茶喝完了,自己又添,“那宅子就在西北街上,拐个弯,一溜的白墙里有个红墙的气派宅子,就是了。”
三人连忙出了这茶馆,往来时那条路去三拐两拐,可算是瞧见了那栋宅子,朱红牌匾上题着金字:
迟府。
红漆墙,黑亮瓦,一溜的细刻花枝满满当当,外头两石狮子看着大门,着实威武。
羡清川心道,若真是这里头的‘舅老爷’将柳壮盛绑了去,他们要怎个进去?
先不说内里绑的人是谁,就这大门也是难进。
三人才到门口呢,便听见内里一阵木棍打肉声连同唾骂,未多久,内里一个男人被轰了出来,被用力一推,在地上滚了个圈,男人哭喊着,爬起来,跑上前,死命的扒着门,被内里的奴才一脚踹开。
庄辛惊道:“谢春衍?”
谢春衍哭道:“把我的生生还给我!还给我!”
瞧见这幅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方才茶馆所说被这县令小舅子所掳的女子,果是柳壮盛!
庄辛大步上前,将谢春衍护在身后,怒道:“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县令之家,竟有强抢民女之事,真是荒唐!还不快将他妻子放出来!”
“呵,这人不过是个疯子,要饭不成,竟然强闯我家,说,要什么娘子?你看我像不像你娘子?”
这迟府大门,漆黑沉重,上头金环虎衔,左右不过臂展般长,内里是一影壁,只听影壁后有人说话,暂待两瞬,便有一长靴踏来,锦绣华裳,腰间别着一把折扇,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折扇抽了出来。
羡清川顺着那只手往上瞧去,只见一个面相清瘦的男人,甩了甩他的斜刘海,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爷这讨老婆,得了什么癔症?告诉你吧,大把的女人倒贴爷,爷稀得抢你这臭要饭的媳妇?”
说着,男人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浓痰,往外一吐,那扇子一收,插回了腰间,“还不快滚!”
谢春衍这几日跟着羡寻朗,又有众教头相伴,多多少少也学了他些手段。
且他平日里不怎锻炼,天天窝在房中看书,走两步都头脑发晕的文弱书生,都能把一个大活人肢解抛尸。
更别说现在了。
现在的谢春衍,是连续几日到点便吃饭,跟着一群武馆教头一路小跑,从做个俯卧撑都会蝴蝶振翅到现在的……
被人揍了一顿还有力气往前冲的文弱书生。
是的,谢春衍又一次冲了上去。
甚至羡清川都没反应过来,只瞧见银光一闪,谢春衍不愧是护妻第一人,原本肌无力的他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拿着从袖子里藏的小刀就冲过去了。
嘴中还叫喊着。
“抢我的生生,我让你抢我的生生,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方才把玩折扇的男人哪里见过这般场面,表情惊骇,将身边奴才推上前挡刀,自己连忙往内里跑,那些个奴才,也未与这位舅老爷有什么主仆情深,那被推上前的,叫谢春衍刺了一刀在小臂,连忙捂着伤口叫喊:“天啊,你捅错人了!你捅错人了啊!”
谢春衍简直是发了疯,谁也不顾了,谁也不管了。真是荒唐啊,进了这城中,瞧着街上热闹,他便自行提议,要自己带着妻子一路,顺便逛逛这里的街楼,拒绝了有些担忧的羡寻朗,两人一起缓缓的走在这督望城中。
两人都没有死,真好啊。
真好啊。
他用两枚铜板,给生生买了一支糖葫芦。
她很开心。
她笑了。
有诗云,‘魅而不妖清菩面,天外而来,非凡间常驻。’
可转瞬这美好就成空。
他们都想抢他的生生。
他们都该死。
谢春衍简直是发了疯,手里那把匕首生着层锈,见谁捅谁。这县令迟府的奴才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没有一个留下来保护县令小舅子的。
开玩笑,这舅老爷又不是本家主子,当家的县老爷还没回来呢,且究其源头,本就是舅老爷的不是。
抢什么不好,抢人家老婆。
人不跟你玩命,那还是人吗。
迟府前闹的鸡飞狗跳,引了院中人的注意,几个慌乱的人影跑去内里搬了救兵,知晓了前因后果,那女子腰间缠着长鞭,“真是个畜生,你说我哥怎么就看上那么个玩意,娶得媳妇刻薄,进了我迟家,生了个皮猴子,连小舅子也是个脑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