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吧。
这两日他心中实在是不好受。
为什么没有再隐忍隐忍,他家祖上传下来的武馆,毁在了他的手上。
又实在是觉得那狗官却是该死,也是矛盾,可要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解决那群畜生。只是愧疚,让这群兄弟,甚至是女人孩子,与他一齐当了亡命徒。
白日雨停,天色还是暗,马车顶上铺着女人衣裳,也不知何时能干。
几日的连绵雨终于喘了口气歇了歇,一行人收了武器藏在车上,一日作‘陪着大姐回娘家探亲’的一帮子穷亲戚凑一堆,一日作‘南里商贩去皇城做生意赔干净裤衩’的弟兄屁颠回老家。
按理来说,杀了一县县令,若是报上临近州府,海捕文书早该下了,再者武馆一行人目标庞大,这几日却一直是风平浪静。
青瓦白墙,一溜的黑石板,砖缝里生着矮草,听打柴的老汉说,此地名督望,有山名望崖坡。
连绵青山在西,将此督望地围了个圈,却都不高,楼街一溜接着一溜,说这地旧时也曾被选做王朝故都,东接淮陵,西山越,逢龄京。
算是一朝富贵,一朝贫。
不知多少年前的宫殿早就残了损了,红墙皮都叫人刮了去,磨成了粉,做什么‘富贵’的愿求供了起来,内里的摆件金银更是实在,不必供起来,甩手一卖,什么富贵不富贵的,求佛求神都免了。
马车不紧不慢在街上走着,为避人耳目,一行人分散了开,离得不近不远,不聚堆,也不至于太过显眼。
羡清川觉得老在马车里实在是太闷了,且他们日夜兼行,这几日,谁睡觉,谁便坐马车,且那驴子也能驮两人,颠簸睡着,竟也轮转得正正好好。
春日过去迎来夏,万花零零散散着娇艳,羡清川手中随意扯了枝野长春,花枝在握,沿着街走,墙上细腻的纹路瞧得真切,街上吵嚷,有个半瞎算子爬的飞快,一下子扯住了羡清川的裤脚,“住脚!”
羡清川疑惑低头,只见那半瞎死命拽着怎么也不肯撒手,一头卷曲的灰发披散,左眼凸起,整个泛着血红,半边脸糜烂着,“你踩了我的铺面,得算一卦才能走!”
羡清川蹙了蹙眉道:“我怎么就踩你铺面了,刚才我绕着你走的好不好?”
半瞎算子哼哼一声,“不收你钱,我要给你算一卦。我瞧你面相奇特,左眼狐右眼凤,眉锋又如剑,刚才看你说话,牙相也不错,伸手我看看?”
跟在羡清川身后的许明香连忙牵着庄辛跑上前,“干什么的!少在这坑蒙拐骗!”
那半瞎瞧了许明香一眼,“今日免费帮看运势,看命途,看姻缘,看子嗣。”
许明香:“帮我看看。”
羡清川:“?”
庄辛:“?”
“瞧你这手相,一看就是富贵命啊。”算子瞪大了他的右眼,仔细瞧看着,“瞧,这后半生风生水起,还有官运呢,再看这子女宫,有儿有女,儿女双全,往后子女孝顺,你呀,老有所依。”
许明香被这算子说得高兴,“哈哈,你这算命的,净挑好话说。”
算子嘿一声,“这可不是奉承,你仔细琢磨,便知道这卜果了。”
转而,算子看向羡清川,“孩子,我帮你看看你的手相吧。”
许明香也是高兴,牵起羡清川的手就往前递,“快看看我家清川财运怎么样!”
算子瞧了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虽有钱有权,但是,是一辈子的劳碌命,与笔墨刀剑分不开家了。想不想知道的更详细一点?”
羡清川道:“不想。”
羡清川牵着许明香便要走,许明香又将自家男人的手递了过去,“大师,您看看我家男人,以后的财运如何?”
算子低头瞧了一眼,又看了看许明香,拒绝道:“今日我不看男人,只看女人,且我刚刚已经给你算过了,算是给了你结果。你们走吧。”
本约好了,今日日暮前在督望城南回合,三人继续往南去,许明香听了那算命的一番胡扯,也是高兴,“清清怎么不多听听呢,婶子觉得还挺有意思。”
羡清川手中的长春花花瓣有些发软,“还是不了吧,婶子。他要是算个好的,说不准我就天天想着那好结果,却不再去努力,未成便喜,不好。他要是算了个坏的,我可能天天都去想,都去怕,还未到时候,自己便将自己吓得没有精气神了。”
许明香接过羡清川递来的那支长春花,她瞧着这朵长春花,月月都会开,五月正是花盛,香气醉人,低头看着羡清川,越看越喜欢。
她是真的很想要个孩子,若是当年那个孩子生下来,如今也该有七岁了啊。
正仔细想着那个未生下来的孩子,许明香忽然被一个东西撞了下,稳下心神瞧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子,瞧着八九岁的模样,抬起头,一脸戾气,“谁让你挡本少爷的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