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欢感到一阵心凉,也许是因为这冷不丁软刀子般的试探,也许是因为他们对于死亡过于司空见惯的态度。
她想到闻人少清之前说过的话,不禁想到:“那我……”
我手中的照片,不正是秘密会社的人所拍下的吗,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她感觉到自己胸腔内传来了剧烈的心跳声,这声音仿佛要从喉咙里撞击而出,以至于她无法做出一个简单的吞咽的动作。
就在她以为闻人少清要说出那个答案时,他却话锋一转,改变了话题。
“小巳,你很冷吗?”
“啊?”
赵世欢这才觉察到自己正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裸露的手臂,白天的气温那么高,她出门也只穿了一件短袖,那个时候的自己哪里会想到一场暴雨就浇灭了整个氿柳镇,气温会在一天之内骤降到十几度?
她疑惑的抬眼看了看其他人,清一色长衣长裤,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一群人里难道没有一个怕热的吗?三十多度的天气竟然还能穿得下外套,体虚吗?
不管闻人少清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什么,总归没有指明,留有余地,那就还到不了那一步……赵世欢缓了心神,往后一靠,面上随意地窝到了沙发里:“我还好,只是没想到天气会变得这么快。”
冯霜妍想到那柜子里没有带走的衣物,也许会有较薄的毛毯:“要是冷的活可以去隔壁找条毯子或外套披着。”
“好。”
室内的灯光并不是很亮,冯霜妍又去壁炉旁边的箱子里找了几根蜡烛,点燃了放在书桌的烛台上,让它重新为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发光发热,发丝般的烟雾轻盈地向上飘着。她在书房的架子上拿了几本书,大概是要这么着熬过一整晚了。
五人中还是常无疾比较活跃,大抵是因为经常会通宵达旦的缘故,此刻的精力异常充沛,转眼间又朔风一样消失不见,一下又不知从哪抱上来一台收音机,兴致勃勃地蹲在一旁调试频道。
好像忙忙碌碌的小蜜蜂,就是不会嗡嗡两下。
赵世欢见了也“蹭蹭”两下子挪过去跟着凑到一起,见此惊讶道:“这是从厨房那边搬来的?现在刮风又下雨的它还能正常工作吗?”
常无疾不甚在意道:“试试就知道了,小巳,沉稳、沉稳——像我们这样的,就应该心如惊雷而面如平湖……”
外面的雷声蜿蜒曲折从未断绝。
她听着连着几个频道都是高频率的嘶嘶声,杂音几乎要盖过了外面的雨声,忍不住给他后脑一个暴栗。
“沉稳你个大头鬼!你快调走,滋滋啦啦的好吵啊。”
“哎呀,等等,我先按个临时静音。”
“调个101听听。”闻人少清远远地插了一句。
“我试试……”他贴上去听了好一段才听明白,“这是什么采访吗?听着像情景剧。”
赵世欢轻哼一声,模仿着电台的语气惟妙惟肖地念了出来:“亲爱的,你为什么欺骗我——怎么又切换频道了?”
“信号不好...”
“好吧。”
冯霜妍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妍姐,你笑什么,我模仿的不好吗?”
冯霜妍举着书挡住半张脸,两眼笑盈盈的回道:“没有啊,挺生动的,就是——太有感情了。”
和真的在质问身边的人一样。
“这样吗?”
赵世欢将信将疑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又连着调了几次:“有歌。”
“听歌也行。”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楼下的唱片机搬上来?”
“……是哦,不对!那个不潮流了,现在就得来点流行歌曲才有感觉。”
虽然好不容易调到了能听的歌曲,信号却又不大稳定,声音忽高忽低呜呜咽咽的响着,听起来总让人怀疑歌手是不是吃坏了嗓子。大家倒也都没什么意见,就这么将就地听着。
赵世欢拉开椅子坐下,倚靠在桌边,内心隐隐的隔离戒备为这段插曲而短暂融化消解。即使不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出远门,可是依然是不大相似的,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陌生的城市生活,心中升起的不是憧憬,而是惶恐,一种对于未来模糊的恐惧将她牢牢攥住,那时候有谁可以帮她呢……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经常一声不吭的离开,消失,她什么也不和她说……
可是看见霜妍姐,即便是如今的情形,也总不免在感情上觉得安心,即便是抱有侥幸心理,但她的确不愿意想的那么遥远。
赵世欢问道:“你怎么会想着拿这个来听歌?”
“以前我们在外面无聊就是这么做的。”
常无疾挨着桌角大咧咧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十足的光彩,“那个时候我们出任务,身上都带着对讲机用来内部交流,不过那对讲机很烂,除了调频道和同行的几个聊聊天就什么也不能干了。”
“后来摆弄的多了,发现其实用对讲机也可以听广播,可惜我们位置总是很偏,也就只能勉强听几个公共频道,和现在也差不多,什么有趣的也听不了,能听到歌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冯霜妍放下书,满腔怨念地指他:“这人为了听两句歌词,事也不管,人也不知道去哪撒丫子往外跑,就为了找到个频道稳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