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自己梦见过的、洛希经历过的上一世。

满语山沉默着，戴着面具，听掌柜的继续讲下去。

“这第三条，就是现在，他的父母活着，你也活着，嗯，应该算得上皆大欢喜。”

满语山等着对方的下文。

“但是，”掌柜的指了指远处洛希的方向，“他是三世的洛希，你只是这一世的满语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会崩溃。”

满语山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站在雨里听了许久这么荒诞的话，他揭下面具，就要离开，却被掌柜的一把拽住：

“你必须前往上两世，完成当铺掌柜的扮演，不然逻辑无法闭环，这个世界最多维持两个月。”

雨水打在满语山的头顶，又沿着发丝一点点滑落，凉意使他渐渐恢复理智，他望着掌柜的，问道：“可是我这边不能耽搁了。”

再耽搁下去，洛希一定会出事。

“放心。”掌柜的手一直抓着满语山的手腕，此时缓缓上抬，配合他重新戴上面具，“你不在，这边的时间不会走。”

见满语山渐渐信任了自己，掌柜的将黑铁面具最后调整好：“闭眼。”一声响指，满语山身遭吹过一阵凉风，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已变了模样。

充满了潮湿朽木味的旧当铺，满语山站在柜台之后，刚来得及打量一圈四周的摆设，便见眼前那扇门被推开。

一个小小身影站在门缝里，门外是连绵不断的雨，小孩的面容清秀，满语山一眼便认出是洛希。

“你这里是当铺？”小洛希身上脸上都是雨水，眼眶通红，浑身发着颤。

带着面具，满语山温柔的面孔不见，小洛希只听见这个身着黑袍、脸部被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男人低下头，自上而下地问他：“你想要什么？”

“爸爸、妈妈……”小洛希哽咽着声音，“我想要我的爸爸妈妈。”

满语山得到了回答，蹲下身，和小洛希一般高，他抬起手抚摸着小洛希的脑袋，问道：“那我需要你拿一个东西做交换，可不可以？”

“只要我爸妈能回家，什么都可以。”小小的洛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眶里水光粼粼，纯真的脸映照着那张冷硬的黑铁面具。

“我要你的‘爱情’。”

“爱情？”小洛希歪了歪脑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像是怕满语山反悔似的，连忙点头应下，“行，我交换。”

满语山伸手覆上小洛希的眼：“闭眼，很快就会结束了。”

满语山在面具后方，同小洛希一起闭上了双眼。

又是同样的阵阵凉风，满语山手中一空，便知自己已然转换了时间线。

梦中出现过的场景——那栋新房外的“囍”字还鲜艳如初，雨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整栋别墅都没开灯，可满语山清楚知道，洛希就在那里。

濒临崩溃的、急需自己的一个拥抱的洛希。

满语山忍住了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来、好好抱一抱洛希的冲动，静悄悄地走近几步。

“咚、咚、咚——”一旁的落地复古钟摆发出七声沉闷的敲响，满语山压着脚步走到洛希身后，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谁？”洛希的声音很平静，是那种趋于死亡的平静。

满语山垂下的指节捏紧，想紧紧抱住面前的人，却又在理智之下极力抵抗着。

直到掌心被掐出一排红印，满语山这才渐渐松开，他听见洛希说：“想拿什么就拿走吧，我不会报警的。”

“洛希。”满语山轻轻叹了口气，面具遮挡的不仅仅是他的面容，还有他隐藏的思绪，“你不记得我了？”

我是满语山啊，你认不出吗？

他自嘲轻笑：“那你肯定也不记得，十岁那年你许过的愿了。”

洛希晦暗的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难以辨认出情绪的光点，像是骤然升起的火焰，猎猎烧着他仅存的神志。

“什么意思？”洛希冷言道。

满语山一边说着过去的台词，就像一个看过剧本的演员，在镜头前演绎着既定发生过的事实。

像是刻在自己灵魂记忆里，深刻而自然地流露出来，熟悉的对话与画面便在演绎出来的那一瞬沁入了他的神经。

最后，他说：“只有一点，你要记住，你唯有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满语山便像是浑身都膨胀开了，灵魂碎成比粉末还微小的颗粒，又似是比宇宙还要打，就在他感觉浑身都飘飘然时，身遭涌入一股熟悉的、与自己极为契合的频率。

是每一世的满语山、每一世的“当铺掌柜”。

所有的世界线开始融合，满语山不用睁开眼，便能感知到周遭的光束迅速收为一条，亮而强劲，将组成满语山的所有细小粒子都卷入其中。

膨胀的身躯渐渐陷入平静，满语山身体的高速颤动渐渐趋于平静。

他面上虽还带着黑铁面具，却已经感受到淅沥沥的雨滴。

满语山睁开眼，看见了雨幕那头、靠在土地庙的小墙根下，被雨浇灌着的洛希。

面具底下的满语山轻轻笑着，呼唤起爱人的名字：

“洛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