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漫忆看着女人的眼睛，想说什么的样子。
周寄言看了眼氛围开口道：“要不今天唐璿我先带着？”
女人抬眼看向周寄言：“你怎么带？你一个男人怎么带？”
童漫忆看了周寄言一眼，对女人说道：“他肯定不能带，今天可以让唐璿去我那儿，您看呢？”
“我又不认识你们，我怎么可能把我家孩子交给你们。”女人语气很冷地说道，“唐璿走了，回家。”
“我不要。”唐璿干脆躲到了周寄言身后。
“哪儿那么多废话。”女人绕过周寄言，拽着唐璿就走。
虽然唐璿一直在挣扎，但小孩子的力气毕竟有限，周寄言和童漫忆都想上手去拉，但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儿看了，也不好闹得太过，毕竟确实不是他俩的小孩儿。
只好就这么看着唐璿被拉走了。
夏至从唐璿的臂弯里往回望，发现周寄言和童漫忆就那么站在那儿不动了，不是哥们儿，我呢，没人来管管我吗？
童漫忆看到夏至的脑袋，才想起来似的问道：“阿黄，阿黄给带走了行吗？”
周寄言看着唐璿和她妈妈的背影，叹了口气：“让阿黄陪着唐璿吧，她现在比咱们谁都需要它。”
夏至忽然感觉有水滴在了自己后背上，抬头一看发现是唐璿哭了。
她有些无奈，但凡作为一个人还好，作为一只狗，她现在都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来安慰唐璿。
女人把唐璿一直拽到家才松开了手，她自然也知道唐璿哭了，但她像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看了唐璿和她怀里的狗一眼，转身就进屋了。
唐璿抱着夏至在院子里哭了一会儿，哭够了，发现也没人来理她、管她，她跑到里屋，抱着夏至钻进了衣柜里。
衣柜里黑黢黢一片，不过因为空间狭窄，倒是显得挺有安全感。
唐璿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夏至猜她应该是经常跑到衣柜里躲着，状态明显要放松得多。
不过今天唐璿那个酒鬼老爹好像是不在，家里显得安静不少。
唐璿顺着夏至的毛一下一下摸着，给夏至摸得都有些犯困了，不过唐璿的动作越来越慢了，夏至估摸着也是快要睡着了。
没过多一会儿，唐璿的手果然停了，夏至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
挺好，夏至心想，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这么想着，夏至被这个氛围感染的，也进入了梦乡。
中途，夏至醒来过一次，听到外面好像是有些声音，不过唐璿还睡得很熟，她也就没动，那动静也就持续了一小会儿，夏至觉得可能是唐璿那个酒鬼老爹回来了，便也没当回事儿。
再醒来是因为唐璿醒了，夏至便也跟着醒了。
唐璿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在衣柜里又愣了会儿神儿，才抱着夏至出去了。
家里仍然安安静静的，但大半夜的，睡觉那间屋子里却仍然有亮光。
唐璿朝着那间屋子走过去，夏至现在的嗅觉非常敏感，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她直觉不太对，便开始挣扎，想让唐璿停下来。
不过唐璿显然没能理解夏至的意思，按住夏至仍然往那间屋子走去。
离得越近，夏至越焦躁，走到门口，唐璿停住了，说是停住，其实是愣住了，夏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床榻上的景象之后，第一时间看了一圈四周。
她挣扎了两下，被唐璿放到了地上，唐璿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也看了看四周。
唐璿往床榻边儿走，夏至紧跟上她，死死盯着周围。
屋里仍然是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点儿难受，唐璿拉过床上的被子给她妈妈盖上了，这之后才摇晃她妈妈叫道：“妈，妈。”
女人没醒，唐璿的表情瞬间恐慌起来，她捞过被乱七八糟扔在床榻上的衣服，开始给她妈穿，穿的时候，唐璿执拗地不肯揭开被子，所以穿得异常费劲。
夏至看着唐璿的动作，默默守在床边儿。
其实也不知道穿没穿好，但唐璿已经一脑门子汗了。
大致弄完，唐璿还是没有把被子掀开，她把被子给女人盖好，默默坐到了床边儿，眼神有些呆滞地盯着前面，具体在盯哪儿说不清，因为根本没有焦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夏至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有些僵了，她抬头看向唐璿，见唐璿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连眼神都是。
她有点儿担心地走过去，咬住唐璿的裤脚拽了起来。
唐璿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她看向夏至，但身子依然没动。
终于，她身后有了动静，但唐璿没有立刻动起来，像是等待着能够重新控制这副身体一样。
女人醒了，也起了身，她看见唐璿在她旁边儿坐着，一把拉过她，胡乱扒拉着唐璿的衣服问道：“你没事儿吧？”
唐璿看着女人的眼睛，沉默地点了点头。
女人像是松了一口大气，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穿得歪七扭八的衣服，表情变了变，但还是捋了两把自己的头发，边重新穿衣服边对唐璿说道：“回屋睡觉去，这儿没你的事儿。”
唐璿有些僵硬地看着她妈妈，被女人一把推下了床：“去，睡觉去。”
全程，唐璿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出了屋，夏至看向女人，女人并不理她，只是穿好衣服下床开始收拾床铺。
夏至此时此刻非常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扭头跟着唐璿出去了。
进屋的时候，夏至看到唐璿已经躺到床上了，其实现在的温度不用把被子盖得那么严实，但唐璿还是把自己捂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面。
夏至看她平躺着，安静地看着屋顶，她根本就没睡，甚至眼睛都没怎么眨。
为什么大人总是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呢？还是觉得小孩子没有记忆，在下一秒就会忘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呢？
夏至趴了下来，静静看着唐璿，她知道今晚这个情况应该要告诉童漫忆，但她此时此刻不能离开唐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都有些蒙蒙亮了，屋外面又传来了动静，夏至抬起脑袋，又看了一眼唐璿，只见她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睛睁着，没有睡。
这次的动静不小，夏至也听出来了，是唐璿那个酒鬼老爹回来了，乒里乓啷地弄掉了些什么东西。
夏至又看了一眼唐璿，还是没动。
接着又听到了他进屋的声音，好像在和唐璿妈妈说些什么，不过嘟嘟囔囔的，听不真切。
夏至看到唐璿眨了眨眼睛，依然没动。
房子又安静下来了，天更亮了一些。
唐璿的妈妈好像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要去弄早饭，有水声儿。
夏至悄悄走了出去，看到唐璿她爹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唐璿妈妈在院子里坐着，好像也没在做什么。
于是夏至又转身回去了。
唐璿应该不会睡了，夏至看了她一眼，下了定论。
她应该动动，不然身体都是僵的，夏至在心里想。
鸡打鸣了，夏至感知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窗外望了过去。
唐璿应该走，夏至的脑子里突然出现这样的一个念头，她不应该继续在家待着了，最好短期内都不要回来。
这么想着，夏至走到唐璿床边儿，很小声地叫了两下。
听到夏至的叫声，唐璿终于动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窗外愣了会儿神，然后下了床。
她走到院子里，女人正在做饭，有粥的香气，唐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找个板凳坐下了。
夏至走到她脚边儿也坐下了。
女人出来看到唐璿没有说话，只是把小桌子抬到了她旁边儿，转身又进屋了。
唐璿没有动，她的表情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过了一会儿，女人端着粥和菜出来了：“去看你爸起来了吗。”
唐璿看了她妈一眼，没有动，又见她妈把粥和菜放到了桌子上。
“他起了自己不就出来吃了吗。”唐璿对着桌子坐正，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叫他做什么。”
夏至看看唐璿，又看向女人的反应。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去看一下，他起了叫他一起吃。”
“他都快天亮了才回来的，怎么可能起了。”唐璿拿起筷子，但也只是拿起了筷子。
女人愣住了，夏至也愣住了，女人愣住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唐璿是知道她爸什么时候回来的，而夏至愣住是因为唐璿的话不像是该从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的话。
但夏至知道唐璿在这里就是唐璿，不像是她说的话只是因为她不可能永远都是小女孩儿，而夏至只是碰巧见证了这个瞬间。
女人哽了一下，但还是重新下达了她的命令：“去看。”
唐璿“啪”的一声把筷子放到了碗上，起了身。
女人看着她站起来进了屋，夏至看着两个人，跟上了唐璿。
唐璿站在和昨天半夜去看她妈妈一样的位置，她爹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不省人事。
夏至看到床上的被单被换掉了，她注意到了，唐璿不可能没注意到。
唐璿就这么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夏至看着她，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忽然唐璿侧头看向夏至，夏至懵了一下，听到她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我不想等长大之后才能养你。”
夏至直接愣住了，她看了眼床上的男人，回过头见唐璿已经转身出去了。
夏至马上跟了出去，只见唐璿重新坐到了桌子旁，端起碗吃了起来。
她妈见她出来问道：“你爸没起呢？”
唐璿摇了下头，自顾自地吃饭，她妈在她旁边儿坐下，拿碗单独盛了些粥和菜放到了一边儿，唐璿用余光瞥了一眼没说话。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夏至也不知道他们家吃饭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安静，母女俩谁也不说话。
唐璿吃完，拿起自己的碗筷起了身，女人开口道：“放池子里就行。”
“嗯。”唐璿看向女人，“我把狗给哥哥送过去，要不然他一会儿起来了看到又要打。”
“他他他的，那是你爹。”女人说道。
唐璿看了女人一眼，没说话去放碗筷了，出来之后抱起夏至就要走。
女人想起什么似的拉住唐璿：“那个男的，就昨天，还有那个女的，他俩什么关系。”
唐璿冷冷地看着他妈，没有任何思考地开口道：“他俩是一对儿。”
夏至看向唐璿，她在撒谎。
女人似是放松了些：“行，送过去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瞎晃。”
唐璿没说话，抱着夏至出了门。
路上，夏至听到唐璿突然笑了，又听到她对自己说：“是一对儿就放心了吗？”
夏至沉默着，她现在没有办法回复唐璿，但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就像是一道解来解去也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唐璿自然是不知道周寄言家在哪里，所以她还是去原先那里坐着等。
夏至想她或许只是想赶紧逃离某个环境而已。
周寄言要比以往出现得早，这点是夏至没想到的，但又觉得莫名的合理。
“今天来得好早啊。”周寄言见到唐璿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有没有事儿。
“你也很早。”唐璿说道。
“嗯，没什么事情就出来了。”周寄言说道。
“哦。”唐璿点了点头，把夏至放到了周寄言怀里，“我得先回去了。”
夏至和周寄言都有点儿懵。
“我得回家了。”唐璿站了起来。
周寄言都还没坐稳当，但看她站了起来，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想问什么的样子，但最后只是说道：“那你路上慢点儿。”
“嗯。”唐璿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夏至不理解地看着唐璿走掉的背影，她朝着周寄言“汪”了几声。
周寄言把她放到地上：“你怎么了？想说什么？”
夏至一边叫一边蹦哒，又是转圈，又是跳来跳去的，但她发现用目前的狗语实在很难讲清楚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周寄言的表情一看就是没明白，但还是皱着眉头很认真地看着夏至的动作：“是发生什么了吗？”
夏至本来想再重复一遍，但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唐璿不说，系统也不让她有法向别人解释，也许这件事儿就该烂在她们的肚子里。
所以夏至安静了下来，周寄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怎么又不说了？”
夏至趴了下来，她突然想到那句，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她才意识到为什么唐璿那么着急回家，小时候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可以挽救父母的关系，甚至挽救一个家庭，即使只是表面的和谐也没有关系。
可是，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会忍心把破败和乱麻砸向那个小女孩儿呢。
没有人坚定地站在你的那一边。
“跑回去了？”一个大妈拖着车和另一个女人说道。
“啊，我刚才看见跑回去的。”女人提着一个箩筐放到了地上，“你说这小孩子受的是什么罪。”
夏至和周寄言同时抬头看了过去。
“受的什么罪，依我看就是来还上辈子的债的。”拖车的大妈把车停在了边上，“要不然怎么会摊上这样的父母。”
“不过她爹那个德行早就知道了。”女人摊开布，往上面摆菜，“那个媳妇平常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会呢。”
“看着老实，不一定真的老实嘛。”大妈把箩筐从车上搬下来，“那个死酒鬼每天晚上不着家的，他媳妇耐不住寂寞喽。”
“我看不准。”女人摇了摇头道，“他打人的，不怕被打得更狠吗？”
“反正都挨打，她不偷也要挨打啊。”大妈也开始摆菜，“我感觉这一阵儿这菜不好卖，我自己尝了，发苦，还涩得很。”
“不好卖也得卖啊，卖不掉只能回去自己做了。”女人说道，“诶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和那个最近的什么采花贼有关系。”
大妈愣了一下：“诶你这说的，还真有点儿道理，那也太恐怖了，他不找小姑娘找这上岁数的。”
“男的。”女人抖了下菜上的水滴，“还在乎这个，黑灯瞎火的都一样。”
“你当他们买菜呢，还挑挑拣拣，看哪个更水灵。”
夏至突然站起来“汪”了一声，路过的有几个人被吓了一激灵，大妈和女人也朝这边儿看了一眼。
“你要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些？”周寄言在她旁边儿开口道。
夏至歪头看向周寄言，又坐了回去。
“你想管吗？”周寄言又问。
夏至继续坐着，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管。
或许都上升不到应不应该，她可能压根管不了。
或许应该有个人来帮她做决定。
“走吧，去看看。”周寄言起身道，“你记得路吧？”
夏至看向周寄言，也站了起来，她当然记的。
等到了唐璿家里的时候，大门口的位置围了一圈的人，从人群嘀嘀咕咕的声音中隐约还能听到房子里传来的咒骂声。
“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夏至走到人群后面听到了这句。
她大声叫了起来，有人往后看，周寄言朝他们点头道：“借过，借过一下。”
刚走到人群前面，夏至差点儿被一个扫帚砸到，周寄言挡了一下，砸到了他腿上。
唐璿看到了周寄言和夏至，夏至本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甚至表情有一丝冷漠，她大概也是被打了，衣服上还有鞋底的印子。
人群迟迟不肯散去，就像殴打和咒骂不肯停止一样。
夏至往前走，被唐璿挡住了。
唐璿低头看着夏至，又抬头看向周寄言，她作势要踢夏至，但其实一下也没有踢到。
夏至知道，她是在轰自己。
唐璿往前一步，夏至往后一步。
直至她退到门口，唐璿用力把大门关上，两个门板撞在一起发出很大的声音，险些夹到前面几个人的脚。
“怎么不看着点儿啊。”有人说了一嘴，门里没有回应，当然不会有回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里说着些什么走掉了，人群终于散了，只剩下了夏至和周寄言，还有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人。
夏至和周寄言同时向那两个人看过去，只见童漫忆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抱臂站着，而旁边儿那个则是撑着下巴坐在路边儿的一个石墩上。
那个人是权曦晨，夏至觉得自己应该惊讶一下，但她没有，此时此刻她并不好奇权曦晨为什么会和童漫忆一起出现在这里。
一点儿都不重要。
“阿黄。”童漫忆叫道。
夏至“汪”了一声算作回应。
权曦晨侧过头去，看向童漫忆：“你们认识？”
童漫忆“啊”了一声，没多说。
权曦晨得到答复，回过头打量了一番周寄言，又扫了一眼他旁边儿的狗。
童漫忆走过来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今天唐璿把阿黄带给我，着急忙慌地要回家。”周寄言说道，“我们不知道什么情况，过来看看。”
“还能什么情况，就这么个情况。”权曦晨起身也朝他们这边儿走了过来。
周寄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权曦晨走过来的时候，顺势弯腰摸了一把夏至的头，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夏至就躲开了，说不清为什么，她很讨厌对方的这个动作。
周寄言沉默着把夏至抱了起来，权曦晨看着他的动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童漫忆并不关注他们这边儿的事情，而是听着大门里面的动静。
“我进去一趟。”童漫忆说道。
“现在进去能干嘛，没一个冷静的。”权曦晨看向她。
童漫忆眨了下眼睛，没理他。
夏至朝着童漫忆叫了一声，童漫忆看着她：“你也要进去？”
夏至又叫了一声，童漫忆摸了摸夏至的脑袋，想要把她抱过去。
周寄言没撒手：“一块儿吧。”
权曦晨笑了一声道：“她能翻过去，你又翻不过去，一块儿什么。”
童漫忆看了权曦晨一眼，一句话没再多说，两下就从院墙翻了过去，又从里面把大门打开了。
“进来吧。”童漫忆对着外面说道。
周寄言抱着夏至走了进去，权曦晨这时候也不好在说什么，跟着一块儿进去了。
夏至看到唐璿把女人拖到了院子里的一块儿阴凉处，女人就那么躺在地上，唐璿拿了块儿湿布蹲在旁边儿给她擦脸，女人脸上血和灰混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或许唐璿是想把她拖进屋再拖到床上的，但是对于一个小孩儿而言，太费劲了。
唐璿头发乱糟糟的，这会儿天气热，头发丝都糊在脑门和脖子上，她好像没感觉似的，只是专心地给她妈擦脸。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儿，谁也没吭声儿。
童漫忆走上前蹲到女人旁边儿，伸出手在女人身上四处摸了摸，摸到肋骨处的时候皱了下眉。
唐璿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童漫忆，用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一样的平常语气问道：“断了吗？”
童漫忆愣了一下开口道：“不算严重。”
唐璿点了点头，起身去洗布。
周寄言看了一眼唐璿的背影，转头问道：“那现在可以动她吗，在这儿躺着也不叫事儿。”
“可以的。”童漫忆说道。
周寄言说了一声“好”，弯腰把狗放下，就要去抱，权曦晨忽然在旁边儿说道：“你行吗，别给摔了。”
周寄言的动作连顿都没顿一下，直起身让到一边：“那你来吧。”
权曦晨看了他一眼，挽了挽袖子，把女人抱了起来。
要往屋里走的时候，唐璿拿着刚洗好的布跑过来：“上那屋吧，谢谢。”
夏至知道唐璿说的那屋是她睡觉的那间屋子。
她想大概她那个酒鬼老爹在另外一间屋子里，其实猜的大差不差，只是状况总是在人的意料之外。
他们几个进去的时候，男人从另外一间屋子里出来了，手上拿着酒壶晃晃悠悠的，很难相信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又喝多了。
男人用手轮流指着面前这群人，看到她妻子突然骂道：“好啊，好啊，趁着我不在你跟人勾搭，我这还在这儿呢，你给我下来，装什么。”说着，他就要去扯女人。
唐璿对权曦晨说道：“不用理他，进屋。”
男人听到唐璿说的，推搡着她道：“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我看你就是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学的，贱｜人，迟早给你卖了，赔钱东西。”
唐璿表情都没变一下的，只是推着权曦晨让他往屋里走，男人仍然没完没了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童漫忆一个手刀就把他敲晕了，她也没扶，只听见男人“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了。
“太吵了。”童漫忆见所有人看向她，开口道，“让他安静会儿。”
权曦晨把女人放到床上，唐璿又说了声“谢谢”，帮她妈调整了下姿势。
“唐璿。”童漫忆看向她，“你和你妈真的应该离开他了。”
唐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要是能走，估计早就走了。”权曦晨靠在旁边儿的墙上，“再说了，去哪儿啊。”
“想走怎么样都是可以走的。”童漫忆说道，“动机强不强罢了。”
“那很明显了，她妈还不想走呢。”权曦晨朝唐璿妈妈的方向摊了下右手道。
这次童漫忆没再反驳了，她又看向唐璿：“她不走不代表你也不能走。”
“这么个小不点儿让她去哪儿。”权曦晨继续陈述着他的想法。
“我可以带你走。”童漫忆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地开口道。
“又来了。”权曦晨无奈道，“你有时间管她吗？”
夏至还是打心眼里佩服童漫忆的，这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做出的决定。
“那我妈怎么办？”唐璿终于开口了。
“她怎么办是她自己的事情。”童漫忆语气平静地道，“就像他俩的事情不应该是由你来解决一样。”
“不要管得太多了。”童漫忆看了唐璿妈妈一眼继续说道，“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够难的了。”
“你可以等你妈醒来问问她的想法，至于你的想法不用全部说给她听。”童漫忆说着，往外面走，“我们在你家等会儿，有点儿事情需要问她，醒了叫我们。”
童漫忆和权曦晨先出去了，唐璿坐在床边儿，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周寄言走到床边儿坐下，看了一眼女人，又看向唐璿：“在想什么？”
唐璿抬头看向周寄言，摇了下头。
周寄言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有需要叫我。”说完，他把夏至抱到了床上。
“让阿黄陪你待会儿。”
夏至被放到床上，在唐璿身边儿趴下了。
唐璿摸着她的脑袋说道：“阿黄，你说我该走吗？”
夏至没出声儿，也没动，她知道唐璿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自己罢了。
应该走吗，肯定是应该走的，但是家庭本来就是最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所以哪有那么简单呢。
女人醒的时候，夏至感觉自己都已经要睡着了，听到动静又腾地站了起来。
大概是痛的，女人醒来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努力喘息着，让自己的气儿顺一些。
唐璿跪坐在旁边儿默默看着她，接着起身下了床。
她倒了碗水过来：“喝点儿水吧。”
女人看向她，唐璿用胳膊架起她的脖子，喂她喝了一些。
“你爸呢？”这是女人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唐璿把水放到旁边儿的桌子上，再次坐回床边儿：“死了。”
“放屁。”女人这时候说话有些有气无力的，“胡说八道些什么。”
唐璿看着女人，轻轻点了下她肋骨的地方：“你这里断了。”
女人不说话，甚至想要坐起来。
唐璿并不去扶她，而是下床站到床边儿继续说：“你是想要和他死在一块儿吗，他就在门口躺着呢。”
夏至一边震惊唐璿脱口而出的这些话，一边震惊于唐璿她妈妈到现在竟然还想着那个男的。
大概是太疼了，女人努了半天，最后还是躺下了，她看向唐璿问道：“你吃饭了吗？”
唐璿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出了屋。
没过一会儿，童漫忆跟着唐璿进来了。
女人看到童漫忆，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您醒了？”童漫忆在靠近床边儿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没有离得太近。
见女人不搭理，童漫忆继续道：“有些事情想问问您。”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您还有印象吗？”童漫忆问道。
女人轻眨了下眼睛：“什么事情？”
“您知道我在问什么事情。”童漫忆说着，转头对唐璿道，“带阿黄出去上个厕所吧。”
唐璿看了女人一眼，抱上夏至出去了。
院子里，周寄言和权曦晨在一个阴凉处坐着，夏至看着，两个人像是很不愿意和对方讲话一样，身体都微微倾向靠近对方的另外一侧。
唐璿把夏至放下，也走到了阴凉处，坐到了周寄言旁边儿。
“醒了？”周寄言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还是问了一句。
唐璿默默点了点头。
夏至上了厕所回来，趴到了唐璿脚边儿，顺着唐璿的视线看过去，可以看到她那个酒鬼老爹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就跟唐璿刚才说的似的，死了一样。
唐璿在想什么呢，夏至歪着脑袋看向她，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许没有在想什么，因为根本没什么值得想的。
过了一会儿，童漫忆从屋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被地上男人的手挡了一下，童漫忆抬脚踢开了。
动作行云流水，搞得夏至很想笑。
三个人和夏至一齐朝走过来的童漫忆看去，童漫忆的表情蛮平静的，看不出来什么喜怒。
她走到唐璿跟前儿站住：“小孩儿，你妈同意让我带你走了。”
此话一出，三人一狗皆是一愣。
“你怎么想的？”童漫忆继续说道。
出乎意料又不太意外的是，唐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
童漫忆并不催她，弯腰把夏至抱了起来坐到了她旁边儿。
大家沉默着，仿佛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夏至看到唐璿抬手快速地抹了下眼角，听到她开口道：“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的话是如释重负的，说话的语气是平静的。
童漫忆侧头看了她一眼，胡撸了一把她的脑袋。
“昨天晚上的事儿呢？”权曦晨开口问道。
“说是不记得了。”童漫忆答道。
“唉。”权曦晨叹了口气，“该有进展的没进展，其他的事情倒是东一个西一个的。”
“你话多了。”童漫忆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权曦晨看了她一眼：“不是说没发生，就是说记不清，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有线索。”
“她们不想回忆是正常的。”童漫忆说道，“不想承认也是正常的。”
“这有什么的，遇到这种事儿不是更应该维护自己吗？”权曦晨不解。
“你这话客观来讲挺正义的，也没错。”童漫忆摸着夏至的脑袋，“但主观上，感同身受是不存在的。”
“你遇到这种事儿会想着四处去说吗？”童漫忆看向，“那个时候你没准儿也不想承认的。”
“我明白你说的。”权曦晨看向她，“但你这个话的本质也是在纵容这件事儿，人人都这么想，那咱们也干脆不用抓了。”
童漫忆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道：“确实。”
“我也是希望有更多的人提供线索。”童漫忆继续说道，“但不想说的，也没必要责难她们。”
权曦晨站起身道：“走不走，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吧。”
童漫忆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唐璿：“走吗？你要不要进去跟你妈说一声儿？”
唐璿看了一眼屋子，突然抬起手道：“能不能……”
三个人和夏至一齐看向她，听到她说：“把他扔出去。”
“扔得越远越好。”
三个人相互看了看，权曦晨率先开口道：“可以。”说着，看向周寄言。
“走吧，抬一下。”
周寄言也起了身，两个人走过去都不愿意抬脚的那头儿，最后干脆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拖着出去了。
本来想扔在家门口，童漫忆觉得太近了，于是一路给拖到了村口。
临走觉得还不够，又拿根绳子捆在村口大树上了。
全程唐璿在旁边儿看着，没说一句话。
把男人绑好了，三个人一块儿看向唐璿，只有夏至摇着尾巴跑过去在他身上撒了泡尿。
她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讨厌的人身上撒尿这件事儿真的能实现。
唐璿在三个人的注视下转过身往前走了。
周寄言捞起夏至，听到童漫忆说：“走吧。”
权曦晨摸了下唐璿的脑袋：“这一直没吃东西，想吃点儿什么？”
唐璿像是想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什么都行。”
“外面吃还是回家里做？”童漫忆问了一嘴。
权曦晨侧头看向唐璿：“小孩儿你选。”
“你老让人家小孩儿选什么。”童漫忆看了他一眼。
“那就回家吃吧。”权曦晨说道，“在外面待了一天了。”
“想吃什么跟我说。”权曦晨对唐璿道，“给你露一手。”
童漫忆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周寄言道：“一块儿吧。”
她说完，权曦晨和唐璿同时看过来，夏至从两个人的脸上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夏至还是蛮想去的，倒不是说完不完成任务的，是周寄言做饭有点儿难吃……
“我们就不去了。”周寄言说着想到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怀里的狗，走到唐璿跟前儿半蹲下来说道，“你现在可以养她了。”
唐璿看着周寄言，摸了一把夏至，开口道：“哥哥，阿黄还是先跟着你吧，我想她了就去找你。”
周寄言确实是没想到的，先是愣了一下，才点头道：“当然可以，你想见她可以随时来找我。”
“走吧。”权曦晨看了一眼唐璿，对周寄言说道，“你一个人再做饭不嫌麻烦吗？”
夏至看看他，又抬头看看周寄言，心说周寄言真要去你又不高兴。
不过周寄言的反应也是让夏至觉得蛮好笑的，周寄言平静地看向权曦晨，类似于一种老人看小孩儿的表情：“行啊，不介意多我一双筷子的话。”
权曦晨明显哽了一下，就像日常客套着让客人留下来吃饭，结果客人还真留下来了。
“那有什么的，多双筷子的事儿。”权曦晨看起来很不以为意的样子。
唐璿明显是几个人里看起来最真实高兴的，她朝周寄言伸出手：“那我抱着阿黄吧。”
周寄言把夏至放到了唐璿怀里。
夏至打了个哈欠，内心希望着权曦晨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做饭真的好吃。
童漫忆和权曦晨的住处和夏至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在夏至固有印象里，想象的诸如侠士这种大概会找个比较安静地方，即使不是深山老林，怎么着也会远离人烟，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在闹市区。
一路上打招呼打得应接不暇，夏至感觉自己脑瓜顶都要被摸秃了，谁过来都得胡撸一把。
终于到了童漫忆家里，夏至动弹了两下，被放到了地上。
唐璿虽说是小孩儿，但毕竟第一次到别人家里，也没有四处乱转，而是乖乖地站在周寄言旁边儿。
不过夏至现在不在乎，因为她是狗。
夏至晃悠着尾巴在童漫忆和权曦晨家里转悠了个遍，房子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
童漫忆的空间区域和权曦晨分得挺开的，比夏至人生经历里住过的大部分合租房可好多了。
等夏至再出去的时候，周寄言和唐璿已经坐下了，童漫忆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水就去帮权曦晨弄饭了。
周寄言看见夏至开口道：“怎么样，满意吗？”
唐璿看了他一眼，也看向夏至，夏至“汪”了一声。
周寄言笑了笑：“行，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别跟我回去了。”
闻言，夏至不吭声儿了，趴到了周寄言脚边儿，脑袋也耷拉下去了。
“她好像听得懂你说话诶。”唐璿有些惊喜地说道。
“嗯，还蛮聪明的。”周寄言点点头道，“像这种土狗一般都挺聪明的。”
唐璿看着夏至，笑了下道：“她估计不想留在这儿，她想跟你走。”
“正常，我毕竟养了她一段时间了。”周寄言说道，“不过真留下来，过一段时间也就能适应了。”
听了他说的，唐璿默默点了下头，淡淡地开口道：“人也一样的。”
周寄言看向她：“嗯，人也一样的。”
童漫忆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他们俩一大一小对着狗发呆，笑道：“你们仨嘛呢，一二三木头人吗？”
周寄言看向她起身道：“我来端吧。”
“不用不用。”童漫忆两手都端着菜，用胳膊肘拦了下他道，“你们坐着就行。”
不过话是这么说，周寄言不可能真坐着，还是起身去帮忙端菜了，唐璿见他起来，也跟着起来了。
夏至抬起脑袋看了他们一眼，没动，在心中再次重复道，我是狗，并在心里感慨，当狗有时候还是蛮好的，不用太懂眼色，懂了也可以装不懂，更不要说什么人情世故，大部分事情都可以用一句“我是狗”来解决。
再不济，一句“我是笨狗”或者“我是傻狗”也解决了。
做人就有些困难了，总不能遇到什么事情都对人家说一句“我是大傻人”吧。
等摆好了菜，大家落了座，夏至绕着他们几个转了一圈，坐到了周寄言脚边儿。
童漫忆看了一眼笑道：“她大概觉得这里面最有可能给她吃的的人是你。”
周寄言侧头也看了夏至一眼：“那她可能猜错了。”
夏至朝他叫了一声，几个人都笑了，权曦晨说道：“跟你抗议呢。”
童漫忆夹了一个肉片：“阿黄，来这边儿。”
夏至看了她一眼，没动。
“不是吧，这都不理？”童漫忆说道，“你在他那儿可不一定能吃到。”
唐璿夹起一块肉直接放到了夏至脚边儿，夏至低头就给吃了。
“小孩儿你这太惯着她了。”权曦晨说道。
唐璿坐直道：“人可以给人夹菜，为什么不可以给狗夹菜。”
权曦晨看着她道：“因为人是人，狗是狗。”
唐璿“噢”了一声开始吃菜，吃了两口道：“但我觉得人没比狗聪明到哪儿去。”
另外三个人看向她，唐璿指了指夏至道：“阿黄知道坐哪儿能让自己吃饱。”
她说完，大家又都看向周寄言，周寄言忍不住笑道：“看我干嘛，我又没喂她。”
唐璿脑袋不抬地扒拉饭：“你没喂她又不代表你会饿着她。”
说完，唐璿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着周寄言发出灵魂一问：“你会吗？”
周寄言没作答，反倒是童漫忆先笑了：“权子，看看人家小孩儿的思路。”
权曦晨撇撇嘴：“她这个岁数还不太了解男人。”
周寄言看了权曦晨一眼，对唐璿道：“是啊，我不喂她确实不代表我会饿着她，但是有时候判断人不用绕那么多弯，我没喂她就代表我此刻没喂她，不用提前替对方辩解。”
“他们女孩儿都爱这样。”权曦晨难得看周寄言有些许顺眼。
唐璿看看权曦晨，又看向周寄言：“你想多了，你不饿着狗又不代表你是好人。”
她说完，权曦晨哈哈乐了起来，周寄言颇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唐璿说：“你能有这个判断最好。”
“诶呀行了啊，吃饭吧。”童漫忆终止了目前的话题。
吃饭中途除了唐璿偶尔给夏至丢几片肉，其他人确实没再管她。
不过周寄言吃完之后，给夏至夹了一碗。
“回头我给你们带个新碗过来。”周寄言把碗放到夏至跟前儿，“这个就给她用吧。”
“诶呦，又不是没碗用了。”权曦晨说道，“不用带啊。”
夏至看着眼前的饭菜，如果自己是人的话，她肯定是没法接受用别人的碗继续吃饭的，但是……
等她把碗都舔干净之后，夏至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把碗给舔了，本能反应属实是有点儿恐怖了。
“还挺能吃。”权曦晨看着夏至说道。
“这会儿正长呢。”童漫忆说道，“吃多点儿也正常。”
“我来刷吧。”收拾桌子的时候周寄言说道。
“你省省吧。”权曦晨从他手里把碗盘拿走，“哪有让客人刷碗的。”
唐璿看向他俩道：“那我来刷吧。”
“你一小孩儿刷什么碗。”权曦晨直接否决。
“我会刷的。”唐璿说道，“我家里都是我刷。”
这话说完，几个人非常短暂地沉默了下，权曦晨若无其事地“噢”了一声：“在这儿得听你漫忆姐姐的。”
唐璿又看向童漫忆，童漫忆看着她道：“你帮忙收拾就可以了，刷碗让你权哥来吧。”
“噢。”唐璿只好作罢，乖乖坐了回去。
夏至吃饱了饭感觉有点儿困，唐璿抱着她一下一下胡撸着，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权曦晨刷完碗回来了，坐到了唐璿旁边儿，开口道：“给我抱会儿呗。”
唐璿自然是很大方地就把狗递给权曦晨了，反倒是夏至没那么乐意，因为她觉得唐璿抱她还是比较舒服的。
不过当夏至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完成任务的大好时机后立马安静了下来。
一开始权曦晨是抱着夏至的，不过没多一会儿就把她放在腿上了，但夏至觉得这个时间也很充分了。
于是夏至安静等待着，等待着某个机械电子音祝贺她任务成功。
就这么等待着，等待着……
等到周寄言起身说该回去了，等到权曦晨把她放到地下也起了身，等到大家开始寒暄着准备各回各家。
平静得像是没有风经过的水面。
夏至心中有了一种很绝望的情绪，如果这样都完不成任务的话……
她突然朝权曦晨叫了一声，怎么会有人抱狗都不真诚呢？
几个人看向她，开玩笑说阿黄也想回家了。
夏至确实是想回家了。
周寄言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夏至一整个大摆烂，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要不是眼睛是睁着的，还以为已经晕过去了呢。
“累了可能。”童漫忆摸了摸夏至的脑袋，“行了，回吧。”
“路上慢点。”权曦晨说道。
“嗯，不用送了。”周寄言点点头，“今天多谢你们的饭了，早点儿休息吧。”
“哥哥再见。”唐璿朝周寄言摆了摆手。
周寄言抓起夏至的爪子也朝她摆了下手。
回去的路上，周寄言轻拍了夏至两下：“怎么了，这么累吗？”
夏至不想回应，直接把眼睛闭了起来。
夏天夜晚的风都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夏至还能闻到周寄言身上的味道，她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没关系的，还有的是机会，总能完成的，夏至这样想着。
突然，在这个稳定的氛围里，夏至嗅到了另外一种气味，像是陈年腐朽的木头，有点儿像那天唐璿抱着她躲进的那个大衣柜，不过那天唐璿抱着她，夏至并没有太多感受到这种味道带来的冲击。
而现在，确实是异常明显的。
夏至睁开眼，抬起脑袋朝着气味的来源叫了几声。
周寄言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那是通往外村的一条小路。
那股味道并没有消散，夏至又叫了几声。
周寄言像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继续再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朝着夏至一直叫的方向走了。
夏至不知道周寄言能不能闻到那个味道，但周寄言走的方向确实是对的，所以后来夏至都没再叫了，也许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很准。
其实拐到这条路上，几乎就已经没有人了，但是越走就发现这边儿简直是偏得离谱，到处都乱糟糟的，只能听到周寄言脚踩在地上的声音。
再往前有个很破败的土房子，屋顶都缺了一大片，半扇门开着，半扇门掩着。
夏至没有叫，因为周寄言正在往房子的方向走。
就在要接近那扇门的时候，周寄言大概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
只看见从房顶飞出去一道黑影，夏至“汪”了一声。
眼下救人要紧，周寄言抱着夏至冲进了房子里，果然有个女人被放在了一堆草垛旁边儿。
周寄言把夏至放下，忙走上前查看，待把人扶正，周寄言和夏至都愣住了。
“夏至？”周寄言看着眼前昏迷过去的女人开口道。
夏至看了一眼周寄言，又朝面前的女人叫了几声，她实在是没法相信，但眼前这个女人确实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是夏至吗，那自己是谁？
就在夏至觉得惊悚的时刻，土屋外又传来了动静，周寄言闻声追了出去。
夏至一边觉得毛骨悚然，一边用力扯着眼前这个“夏至”的衣袖，指望着能把她弄醒。
有人进来，夏至以为是周寄言，结果看过去才发现是个蒙面的黑衣人。
她朝着这人猛叫，这时候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要么能把周寄言叫回来，要么得把身后的女人叫醒。
黑衣人越走越近，夏至挡在前面，不让他靠近，但她现在毕竟太小，一脚就被踢开了。
被踢开之后，夏至挣扎着起身，冲过去一口咬住了黑衣人的脚踝。
这人吃痛地抬起腿把夏至连带着抬起来，直接砸向了墙上。
夏至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上有哪块儿骨头断裂的声音。
把夏至甩开，黑衣人转了下脚踝，许是心中有气，他再次提起夏至朝墙角猛地摔了出去。
“咚”的一声，夏至觉得自己好像要晕过去了，但她第一反应还是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样的女人怎么办。
黑衣人像是气顺了一样，仿佛已经胜利了一般活动着筋骨，但当他朝着另外一侧歪脖子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在他身后抬了起来。
那只手上握着一把银针，说是针，但却不细，有点像织毛衣用的棒针，可又锋利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晕了，夏至感觉自己像是在看慢动作一样，只见那根针被十分优雅地扎进了黑衣人的脖子里，又十分优雅地拔了出来。
接着就是血，喷出来的血，夏至感觉跟电影特效一样，黑衣人捂着脖子缓缓地跪了下去。
夏至看到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冷脸看着眼前的人倒下，又看着她拿走黑衣人身上的刀。
再之后，夏至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没晕过去，因为女人直接把黑衣人的心脏给剖出来了。
因为太血｜腥，夏至干脆顺着自己的气把眼睛闭上了。
周寄言还是别回来了，夏至心想。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