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他站起来，“我去练习。”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练琴。不仅练《雨声》，还练一首新歌——《春日的触觉》。

这是他给新歌起的名字。旋律很轻快，和弦简单但明媚，像春天午后的阳光。

“歌词呢？”我问。

“还没填完，”他说，“但旋律有了。”

他弹给我听。确实很春天，让人想起刚发芽的柳枝，刚开放的花，刚解冻的溪流。

“喜欢吗？”他问。

“喜欢，”我说，“像在阳光下散步。”

“那就好，”他笑了，“我希望这首歌能让人感到希望。”

音乐会前一天，我们调试设备。摄像头、麦克风、耳机、网络……一切都要确保万无一失。

“紧张吗？”我问。

“有点，”他握着我的手，“手心出汗了。”

“正常，”我说，“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紧张，”我笑了，“也怕……怕别人说不好听。”

“那就不听，”他很认真，“我只在乎你说好不好听。”

“我说好听。”

“那就够了。”

那晚，他睡得不好，翻来覆去。我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睡不着？”我问。

“嗯，”他小声说，“在想明天。”

“想什么？”

“想……会不会弹错，会不会忘词，会不会有人骂我……”

“不会，”我说，“就算弹错，就算忘词，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在做，在尝试，在表达。”

他沉默片刻：“云熙，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他想了想，“谢谢你不让我逃避。”

“因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说，“只有面对，才能前进。”

“嗯，”他抱紧我，“面对。”

第二天晚上七点，音乐会开始。平台首页有了推荐位，直播间人数从几十涨到几百，再到几千。

我们是第三个出场。前面两位都是专业的视障音乐人，一位弹钢琴，一位拉二胡，都弹得很好。

“到我们了，”主持人说，“下一位是雨眠，一位创作型音乐人。他将为我们带来两首原创作品，《雨声》和《春日的触觉》。欢迎雨眠！”

我点击“开始直播”。画面里，是林予琛的手和吉他——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只露手和乐器。

“大家好，”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点紧张，“我是雨眠。”

弹幕开始滚动：“手好好看！”“期待！”“加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弹《雨声》。前奏响起时，弹幕安静了。

还是那首关于雨的歌，但今天弹得特别好。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专注，每个音都很准，每个和弦都很稳。到副歌部分时，他开始哼唱——依然没有歌词，只是“啊——”的吟唱，但情感很饱满。

一曲结束，弹幕炸了：“好听哭了！”“太有感觉了！”“求完整版！”

他笑了笑——虽然看不见弹幕，但能听到我的提示。

“谢谢，”他说，“下一首是新歌，《春日的触觉》。还在创作中，只有旋律和几句歌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弹。旋律一出来，就让人心情变好。像春风吹过，像花开的声音，像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在这一刻发生。

弹到一半，他开始唱。歌词很简单：

“春天用雨水写字，写在苏醒的大地。

我用指尖阅读，读盲文里的秘密。

每一个凸点都是花苞，等待绽放的时机。

每一次触摸都是对话，和世界说我爱你……”

他唱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他忘词了，但很快，他继续弹奏，只是旋律变得有些不一样——更温柔，更深情。

然后他开口，唱出了最后一句。不是原定的歌词，是即兴的：

“而你是我的翻译，把春天读给我听。

把爱，把光，把希望，

都翻译成我能懂的声音……”

歌声落下，吉他声也渐渐停止。直播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我念给他听：“有人说听哭了，有人说这是今天最美的歌，有人说想学吉他……”

他笑了，很腼腆的笑。

“谢谢大家，”他说，“这首歌……是为一个人写的。为那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没有他，我写不出这些歌，也弹不出这些旋律。所以，这首歌献给他，也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

弹幕又炸了：“他是谁？！”“好感动！”“祝你们幸福！”

直播结束。观看人数最终停在五千三百人，对于一个小众平台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累吗？”我问。

“有点，”他摘下耳机，“但……开心。”

“开心就好，”我抱住他，“你弹得特别好，唱得也特别好。”

“真的？”

“真的，”我说，“我录下来了，你要听吗？”

“要。”

我们坐在沙发上，听回放。听到最后那句即兴歌词时，他笑了。

“我当时怎么会唱这个？”他说。

“因为那是真话，”我说，“你就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嗯，”他点头，“就是这么想的。”

那晚，我们收到很多私信。有鼓励，有感谢，有合作邀请。其中一条来自一个公益组织，问林予琛愿不愿意参加视障人士艺术疗愈的分享会。

“去吗？”我问。

“去，”这次他没有犹豫，“如果能帮到别人，就去。”

看着他的侧脸，我突然觉得——他真的变了。从逃避到面对，从封闭到开放，从只关注自己的痛苦到愿意帮助他人。

也许这就是成长。不是忘记伤痛，而是带着伤痛前行，并且在路上，愿意为别人点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