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乱平定不过旬日,朝堂之上便有重臣联名上奏,请陛下广纳妃嫔、充盈后宫、以延子嗣。奏折堆积御案,念安压了数日,终究抵不过江山宗祀之重,只得下旨,举办三年一度的正式选秀。
此番选秀由皇后沈清欢亲自主持,礼部、宗人府、内务府共同经办,规格远高于宫女遴选,入选者皆为官宦世家之女,一经选中,便封正八品至正六品不等的嫔御,入玉牒、居宫院,绝非寻常宫人可比。
大典之日,长信殿内香烟袅袅,礼乐肃穆。
沈清欢身着正红织金凤凰褙子,头戴金凤衔珠钗,端坐主位,垂眸敛神,仪态端庄得无懈可击。她亲自主持自己夫君的纳妃大典,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没有半分波澜——于她而言,这不过是身为皇后必须主持的礼制,无关情爱,更无关嫉妒。
她的心,自始至终,只藏着一个人。
玄焱。
这段情深埋心底、密不透风,是宫墙之下最隐秘的羁绊,是权谋之中最安稳的依靠。对外,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对内,她是玄焱不敢言说、却愿以命相护的心上人。而玄焱,始终是朝堂上忠心耿耿、辅佐帝王的肱骨之臣,分寸不乱,半分破绽不留。
阶下文武分列两侧,玄焱立于文官之首,绯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他垂眸而立,神色沉静,仿佛对殿中绝色佳人视若无睹,唯有偶尔抬眼时,目光会极轻、极快地掠过主位上的沈清欢,一瞬即收,无人察觉。
念安一身明黄常服,坐于皇后身侧。
他自始至终,目光都胶着在沈清欢脸上。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要纳任何妃嫔,他的心里、眼里,自年少起便只有沈清欢一人。可他贵为帝王,坐拥天下,却偏偏得不到枕边人的半分倾心。她待他恭敬、守礼、端庄,却始终不肯与他亲近,不肯交付真心,更不肯与他圆房。
他痛,他涩,他不甘,却又舍不得伤她半分。
如今选秀迫在眉睫,他是为江山子嗣,也是赌一口气——他倒要看看,他选尽天下美人,册立无数妃嫔,她会不会有半分动容,半分慌乱,半分在意。
选秀开始。
一众世家少女按家世品级依次入内,容貌有妍有媸,气质有温婉有明艳,皆是千里挑一的名门闺秀。礼部官员依次唱名、报家世、论品貌,流程严谨,不容半分儿戏。
沈清欢端坐其上,声音平静温和,评判公允有度:
“家世清白,容貌端庄,性行温良,可封为才人。”
“出身书香,知书达理,举止有度,可封为美人。”
“其父戍边有功,性情沉稳,可封为宝林。”
她每一句评定,都合乎礼制,不带半分私情。
仿佛殿中所选的,是将来要与她共侍一夫的女子,还是无关紧要的宫中人,她都毫不在意。
念安看在眼里,心口的酸涩与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手,打断礼部官员的唱名,目光扫过阶下,专挑那些容貌倾城、气质绝尘、身姿窈窕的绝色少女,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此女,册为美人。”
“此女,册为婕妤。”
“此女,直接入九嫔之列。”
满殿皆惊。
陛下从未对女色有过半分上心,今日竟一连点了数位绝色,位份还给得极高,分明是刻意为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皇后。
谁都以为,皇后必会神色一僵,或是难掩失落,哪怕只是一丝波澜,也合乎情理。
可沈清欢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搭在膝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甚至没有抬眼多看那些被选中的美人一眼,语气淡然依旧:“陛下圣明,既已定夺,便按礼制录入玉牒即可。”
她不妒,不怨,不恼,不伤。
仿佛被册立的,只是宫中多添了几抹无关紧要的身影。
念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选尽天下绝色,不是为了美色,不是为了欢愉,更不是为了新鲜。
他只是想让她回头看他一眼,想让她为他慌一次,想让她承认,她心里有他。
可她没有。
她的端庄,她的平静,她的毫不在意,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