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宫的药气,一日浓过一日,压得人喘不过气。
乐荣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忘川药的副作用如同跗骨之蛆,将她的生机一点点蚕食殆尽。
记忆闪回的剧痛,已经从间歇性的发作,变成了日夜不休的折磨。
她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锦被中,发出微弱的痛哼。
情感认知的错位,让她连姜娇的脸都开始模糊,有时会对着虚空喃喃自语,有时又会死死拽着姜娇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行为惯性的反噬,早已消失不见。她再也无法下意识地握笔,无法为花草浇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梦境具象化的惊扰,让她连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夜夜被噩梦缠身,醒来时浑身是汗,眼神空洞得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五感敏感失衡,更是让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她闻不到姜娇身上熟悉的冷香,看不到窗外的阳光,听不到姜娇温柔的呼唤,连味觉和触觉都已消失,整个人如同活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姜娇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只剩下憔悴和绝望。
她为乐荣寻遍了月璃国的名医,用尽了所有珍贵的药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乐荣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她知道,乐荣撑不了多久了。
这一日,乐荣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异常的清明,不再有往日的混沌和迷茫。
她看着姜娇,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那是忘川药发作之后,她第一次,露出如此清晰的笑容。
“阿娇……”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青烟,却异常的清晰,“我累了。”
姜娇的心,瞬间碎成了千万片。她紧紧地抱着乐荣,声音哽咽:“阿荣,别怕,我在这里。我陪你,我永远陪你。”
乐荣轻轻摇了摇头,她的手,缓缓抬起,抚摸着姜娇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刺骨,却带着一丝温柔。
“阿娇,我不怪你。”她轻声说,“只是,我想休息了。”
说完,她的手,缓缓垂落。她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姜娇抱着乐荣的身体,呆坐在床边。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瑶光宫的暖炉,烧得正旺,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绝望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姜娇缓缓起身。她为乐荣,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海棠色宫装,那是乐荣最喜欢的颜色。
她为乐荣,描了眉,点了唇,让她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她拿起了一瓶桃花酒。那是她为乐荣酿的,乐荣曾经最爱的桃花酒。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一丝绝望,带着一丝解脱。
“阿荣,等我。”她说完,举起酒瓶,一饮而尽。
桃花酒的醇香,在她的口中弥漫,却带着一丝苦涩。她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了乐荣的身边。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乐荣的手。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她对乐荣的承诺。也是她,唯一能为乐荣做的事情。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姜娇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阿荣,我们永远在一起。
……
姜娇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描金的拔步床顶,悬着她十六岁生辰时,女帝亲赐的鸾凤和鸣帐。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锦被上,温暖而明亮。
她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充满了生机。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容颜,倾国倾城,眉眼如画。眼角的朱砂痣,鲜艳欲滴。
那双凤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和绝望,只剩下一丝茫然和……解脱。
她又重生了。
重生在大凤国的公主府。
重生在她十六岁这年。
重生在她还没有遇到乐荣的时候。
姜娇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丝释然,带着一丝疲惫。
她想起了月璃国的一切。想起了她对乐荣的偏执,想起了她对乐荣的占有,想起了她给乐荣下的忘川药,想起了乐荣临死前的笑容,想起了她自己喝下的那瓶桃花酒。
上一世,她为了乐荣,疯了,痴了,最后,为她殉情。
这一世,她累了。她不想再纠缠。她不想再伤害乐荣。
她想放过乐荣。
也想放过自己。
姜娇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侍女很快就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公主,有何吩咐?”
“把府中新来的幕僚名单拿来。”姜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侍女不敢怠慢,忙转身出去。很快,一份幕僚名单,就被送到了姜娇的手中。
姜娇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乐荣。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留恋,有痛苦,有释然。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丝平静。
她拿起笔,在“乐荣”两个字上,重重地划了一道。墨汁晕开,将那两个字,彻底覆盖。
然后,她放下笔,对着侍女说:“把这份名单,送回去。告诉管事,乐荣这个名字,从幕僚名单中,剔除。从此以后,不许她踏入公主府半步。”
侍女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乐荣是管事千挑万选出来的幕僚,才华横溢,怎么会被公主,如此轻易地剔除?
但她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应下:“是,公主。”
侍女拿着名单,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姜娇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窗外,桃花盛开,姹紫嫣红,像一片火海。姜娇看着那片桃花,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乐荣,这一世,我放过你。这一世,你可以自由地活。这一世,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你有你的人生。
我有我的命运。
从此,殊途陌路,各自悲欢。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很快,就到了姜娇大婚的日子。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坐在花轿里,被抬进了太子府。
她嫁给了太子,成了太子妃。婚礼盛大而隆重,举国同庆。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位倾国倾城的太子妃,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她的心里,空空如也。就像一片荒芜的沙漠。
婚后,姜娇恪守本分,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她孝顺公婆,善待下人,处理府中事务,井井有条。她和太子,相敬如宾。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纠缠。只是,一对名义上的夫妻。三个月后,姜娇怀孕了。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看着自己的肚子,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温柔。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她会好好地保护他,好好地抚养他。
她会为了他,好好地活下去。只是,她没有想到,灾难,会来得如此之快。
清弦国的铁骑,突然踏破了大凤国的国门。清弦国国力强盛,兵强马壮。
而大凤国,早已腐朽不堪。战争,一触即发。不到半个月,大凤国,就被清弦国,彻底灭亡。
国都被破,皇宫被烧。女帝自缢,太子,战死沙场。曾经繁华的大凤国,变成了一片废墟。
姜娇在亲信的保护下,带着腹中的孩子,连夜出逃。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脸上蒙着一层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倾城容颜。
她成了一个亡国的太子妃。一个带着孩子的逃犯。
她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最后,她逃到了清弦国的都城。
为了生存,她隐姓埋名,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金玉斋。
她靠着自己的手艺,打磨首饰,维持生计。不久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孩。
那是她和太子的孩子。是前大凤国,唯一的血脉。她给孩子取名,念安。
平安的安。她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忘记国仇家恨,忘记过往的一切。
……
大凤国灭亡的那天,乐荣正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她没有死。
姜娇划掉她名字的那天,她就知道,她自由了。
她离开了公主府,离开了国都。她没有回自己的家乡。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
大凤国灭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在破庙里,煮着一锅粥。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大凤国的兴亡,与她无关。公主府的一切,与她无关。
姜娇的一切,与她无关。这一世,她和姜娇,没有任何联系。
她是自由的。
她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离开了破庙。她听说,清弦国的都城,繁华热闹。
她想去看看。
于是,她一路向北,去了清弦国的都城。清弦国的都城,果然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乐荣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一切,眼底,闪过一丝新奇。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这一天,她闲来无事,去了醉仙居。醉仙居是清弦国都城,最有名的酒楼。
她刚走进醉仙居,就撞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墨色暗纹云锦常服的男子。
衣摆处绣着低调却精致的银线流云纹,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行走间玉佩轻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乐荣刚想说声抱歉,那男子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醉仙居的赌坊,从来都是龙蛇混杂,喧嚣不休。二楼最热闹的那张赌桌旁,今日却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前的女子身上。乐荣穿了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裙。
那是她箱中最贵的一件衣裳,领口袖摆处用银线绣了细碎的缠枝莲纹,走动时,艳光灼目,裙摆翻飞间如燃着一簇流动的火焰,晃得人移不开眼。
脸上施了薄妆,远山眉黛,朱唇点绛,却丝毫不用借妆容添色。
本就天生丽质的姑娘,两年时光足够让她彻底长开,原先的清丽被打磨成了更具冲击力的明艳。
眉眼间的稚气褪尽,添了几分疏离的冷艳。她坐在那里,指尖捻着骰子。
动作从容不迫,眼神清冷如冰,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摇骰,落盅,开牌。
一把,两把,三把……
庄家的脸色越来越白,乐荣面前的银锭却越堆越高,几乎要溢出台面。
“赢了!又赢了!”
周围的赌徒发出阵阵惊呼,看向乐荣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一个女子,竟有如此精湛的赌术,在醉仙居的赌坊里,赢了个满贯而归。
乐荣将最后一锭银子收入囊中,起身,月白的锦裙划过人群,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带着满身的银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背影,清冷而决绝,却在醉仙居的赌坊里,留下了一个传奇。
消息很快传到了醉仙居的幕后老板耳中。“哦?一个女子,赢了满贯?”
暗室中,一个男子把玩着手中的墨玉玉佩,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是醉仙居的真正主人,也是清弦国的景和王爷,沈晏。
“去查。”沈晏的声音,慵懒而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下属领命而去。
沈晏的指尖,轻轻划过玉佩上的云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有趣的人了。第二日午后,乐荣再次出现在了醉仙居的赌坊。
依旧是二楼那张最热闹的赌桌,依旧是那身月白绣银丝的锦裙,依旧是那清冷的容颜。
只是,今日的赌桌旁,多了一个人。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他坐在乐荣的对面,身形挺拔,如松如柏。一身玄色的锦袍。
腰间悬着一枚墨玉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
他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桀骜与霸道。
正是沈晏。
他听说了乐荣的赌术,便亲自来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有何能耐。
“敢不敢,跟我赌一把?”沈晏的声音,慵懒而磁性,带着几分挑衅。
乐荣抬眼,看向他。
面具后的那双桃花眼,让她的心头,莫名地一跳。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上辈子,她也曾这样,与他对坐赌局。宿命的牵引,让她无法拒绝。
“有何不敢。”乐荣的声音,清冷如冰。
赌局,开始了。
摇骰,落盅,开牌。
两人的手法,都极为精湛。
一把,两把,三把……
难分难解,互有胜负。
周围的赌徒,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与这位面具男子,赌得如此胶着。
乐荣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对面的男子,实力极强。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却又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沈晏,心中的惊讶,却更甚。这个女子,不仅赌术精湛,而且心思缜密,冷静异常。
她的每一次决策,都恰到好处,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这种感觉,很熟悉。
仿佛,上辈子,他也曾这样,与她对赌。宿命的轮回,让他的心,微微一动。
最后一把。
两人同时摇骰,落盅。
“开。”沈晏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乐荣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盅盖。
六点。
满点。
周围的赌徒,发出一阵惊呼。沈晏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他也揭开了盅盖。
六点。
同样的满点。
平局。
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乐荣看着沈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与他,赌成平局。沈晏看着乐荣,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他缓缓起身,玄色的锦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乐荣一眼。
那一眼,带着惊艳,带着欣赏,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占有欲。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乐荣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这个男子,她一定认识。沈晏回到暗室,摘下了面具。
俊美无俦的容颜,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迷人。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玉佩上的云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乐荣。”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这个女子,他记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赌术,更是因为,她给他的那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上辈子,他们就曾相爱。宿命的牵引,让他无法放手。
第三日午后,醉仙居的热闹正盛。乐荣依旧坐在二楼的赌桌旁,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脑海里,全是昨日那个面具男子的身影。还有那双让她心动的桃花眼。
就在这时,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放开我!我卖艺不卖身!”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楼上的欢愉。
乐荣抬眼望去,只见楼下空地上,一个穿青布裙的琵琶女被几个家丁死死按住。
她怀中的琵琶摔在地上,断了弦,而那为首的公子哥,身着锦斓蟒袍,腰佩羊脂玉珏,脸上满是倨傲的□□。
正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子,王修。王修在都城内横行霸道惯了,仗着家世显赫,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今日见这琵琶女生得清秀,便起了强抢之心。“卖艺不卖身?本公子看上你,那也是你的福气!”
王修抬手,便要去捏琵琶女的下巴。就在这时,琵琶女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突然停止了挣扎,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无比坚定:“好,我跟你走。”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王修。
他没想到,这个琵琶女,竟然会突然答应。只有乐荣,看出了琵琶女眼中的绝望。
她知道,琵琶女不是自愿的。她一定是被王修抓住了把柄,逼不得已。
乐荣的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她最见不得,这样恃强凌弱的事情。
她从二楼走了下来,月白的锦裙在满室的靡艳中,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
她身形窈窕,步步生姿,每走一步,都似带着无形的风,将周围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你不能跟他走。”乐荣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琵琶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姑娘,谢谢你。可是,我必须跟他走。”
王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乐荣,眼中的邪笑,更甚:“哪里来的美人儿?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比起那清秀的琵琶女,乐荣的美,是极具侵略性的。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涂朱。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中带着几分倔强,宛如寒星,亮得人移不开眼。
他活了二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那点对琵琶女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王修挥了挥手,让家丁按住琵琶女,转而朝着乐荣走去,脸上的倨傲变成了轻佻:
“既然你要多管闲事,那便替她跟了本公子吧。”说着,他便要去拉乐荣的手腕。
乐荣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微翻,便要避开。可就在这时,一道更慵懒,也更具压迫感的声音,从醉仙居的门口传来。
“滚。”一字,轻飘飘的,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
满室的喧嚣,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门口处,立着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
他身形挺拔,如松如柏,紫衣广袖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腰间悬着一枚墨玉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
他的面容俊美无俦,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桀骜与霸道。
正是景和王爷,沈晏。
王修听到这声音,浑身一僵,脸上的轻佻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转过身,看到沈晏的那一刻,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王……王爷……”
沈晏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乐荣身上。
从乐荣下楼的那一刻,他便到了。他本是来看乐荣的,却没想到,竟会遇到这样一场好戏。
他的女人,岂容他人染指?沈晏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玉上的纹路。
目光落在乐荣身上,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几分惊艳,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王修见沈晏不理他,心中又怕又怒,却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这是下官的私事……”
“私事?”嘴角的笑意更浓,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本王的地方,何时轮得到你在这里撒野?”
一句话,便定了乾坤。王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清楚,沈晏这话一出,便意味着他今日不仅颜面尽失,甚至可能连尚书府的前程都要搭进去。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跑去,连带着那些家丁,也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琵琶女见危机解除,眼中的绝望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惶恐。
她朝着乐荣与沈晏深深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姑娘,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随后,她便抱着那把断了弦的琵琶,匆匆消失在醉仙居的门口,生怕再多待一刻,便会惹来新的祸端。
醉仙居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晏与乐荣之间来回游移。
有敬畏,有好奇,还有几分隐晦的揣测。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霸道的景和王爷,对这位红衣女子,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
沈晏却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缓步走到乐荣面前,微微俯身。
目光落在她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几分风流的戏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宿命般的牵绊。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美人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温热的气息拂过乐荣的耳畔,让她的耳尖微微发烫,“本王倒是不知道,这都城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既会赌钱,又爱管闲事的绝色。”
乐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眼前的男子,与昨日那个戴银色面具的赌徒,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给她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面具后的他,神秘而强大;而此刻的他,霸道而张扬,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帝王之气。
她认得他,景和王爷沈晏,清弦国最受宠的王爷,也是最疯最霸道的王爷。
他权势滔天,桀骜不驯,是都城内所有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会出手救她。
乐荣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如冰,带着几分疏离:“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相助?” 沈晏挑眉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深,他直起身,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依旧把玩着腰间的墨玉玉佩。
声音慵懒而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欲:“本王救你,可不是白救的。”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乐荣身上,从她那身艳光四射的石榴红撒花软缎裙,到她那张明艳的脸庞。
再到她那双清冷中带着倔强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占有欲,宛如猎人看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猎物,势在必得。
乐荣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抬眼看向沈晏,眼中的警惕更甚:“民女斗胆一问,王爷想要什么?”
沈晏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喜欢她这份倔强,喜欢她这份不卑不亢。
这世间,敢在他面前后退的女子,她是第一个。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带着一丝宿命般的牵绊:
“本王想要什么?” 他微微俯身,再次凑近乐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磁性,“本王想要你。”
一句话,石破天惊。周围的赌徒,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万万没想到,沈晏竟然会如此直白地,向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表达自己的占有欲。
乐荣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看着沈晏,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还有一丝莫名的慌乱。她没想到,沈晏会如此直白。
“王爷说笑了。” 乐荣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民女蒲柳之姿,入不了王爷的眼。”
“蒲柳之姿?” 沈晏挑眉,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浓,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本王说你是绝色,你便是绝色。本王说想要你,你便逃不掉。”
他直起身,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依旧把玩着腰间的墨玉玉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人。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本王便让他生不如死。”这是他的掌控宣言,也是他对乐荣的承诺。
乐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她总觉得,这句话,她上辈子也曾听过。
宿命的牵引,让她的心头,莫名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沈晏,声音清冷而坚定:
“王爷,民女有自己的人生,不会依附于任何人。”
沈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喜欢她这份倔强,喜欢她这份不卑不亢。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这是他的短句怼人,也是他对乐荣的警告。
乐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沈晏说的是实话。以沈晏的权势,她根本逃不掉。
宿命的牵引,让她与他,再次纠缠在了一起。
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的宿命。
她与他,终究是躲不过。
沈晏闻言,非但没有动怒,桃花眼尾反而挑得更高,染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戏谑。
他根本不给乐荣再开口拒绝的机会,长臂一伸,便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力道却霸道得不容挣脱,仿佛铁钳一般,将她的手腕牢牢锁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