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段斯语仍有些恍惚。
十个小时的飞行,让她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上一刻还在苏黎世清晨的微光中醒来,下一刻已置身于熟悉又陌生的故土。
机舱内响起中文广播,乘客们纷纷起身取行李。顾惜年已经站起来了,伸手从头顶的行李舱拿出两人的随身包。
她今天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外套,搭配黑色长裤,与在苏黎世时慵懒随意的样子判若两人,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矜贵的姿态。
段斯语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她知道,回国意味着她们要面对更多现实——工作、同事、社交圈,以及那些无法回避的目光。
“走吧。”顾惜年转过身,将段斯语的包递给她,声音温和但已少了些许在苏黎世时的柔软。她的眼神却依然专注,仿佛能看透段斯语内心的不安。
段斯语接过包,轻轻点头。两人随着人流下了飞机,朝海关走去。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而匆忙。段斯语走得不快,顾惜年便也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她们没有牵手,也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但段斯语能感觉到顾惜年有意无意地靠近,手臂偶尔会轻轻碰触她的。
“累吗?”过海关排队时,顾惜年低声问。
“有点。”段斯语老实承认,长途飞行让她精神有些疲惫。
顾惜年微微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急着去院里。”
段斯语与顾惜年是同院同系,这次去苏黎世参加的学术会议,就是顾惜年等人安排的,原本只是工作关系,却在三天两夜的相处中悄然转变。
“我请了一天假。”段斯语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护照边缘,“想调整一下时差。”
顾惜年点点头,目光落在段斯语微微抿起的嘴唇上:“你的口红有点花了。”
段斯语下意识抬手要擦,顾惜年却快她一步,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质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面小镜子和一支口红——正是段斯语常用的那款豆沙色。
“你什么时候……”段斯语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苏黎世买的,备用。”顾惜年说得轻描淡写,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将小镜子递给段斯语,自己则旋开口红盖子,“要我帮你吗?”
周围都是排队等待过海关的人,虽然没有人特意注意她们,但这样的举动还是让段斯语脸颊发热。她接过镜子和口红,小声说:“我自己来。”
顾惜年没有坚持,只是静静看着她。段斯语对着小镜子仔细补妆,能感觉到顾惜年的目光落在自己唇上,那目光专注而直接,让她手有些微微发抖。
补好口红,段斯语将东西还给顾惜年。顾惜年接过来时,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那触碰短暂却意味深长。
“好看。”顾惜年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段斯语别过脸去,耳朵却已经红了。
终于过了海关,取了行李,两人推着行李车往出口走。外面是接机的人群,举着各种牌子,熙熙攘攘。
“你怎么回去?”段斯语问。她知道顾惜年有司机来接,而她自己则打算叫辆出租车。
顾惜年看了眼手机:“司机已经到了。”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段斯语,“我先送你。”
“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好。”段斯语连忙摆手。
“不麻烦。”顾惜年的语气不容拒绝,她已经推着行李车朝停车场方向走去,“这个时间点,打车要等很久。”
段斯语只得跟上。顾惜年的司机果然已经在等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到她们,恭敬地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
“段小姐,好久不见。”司机微笑着打招呼。段斯语之前因工作关系坐过几次顾惜年的车,与司机也算认识。
“王师傅好。”段斯语礼貌回应,心里却有些忐忑——司机会不会察觉什么?会不会注意到她和顾惜年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
顾惜年却似毫无顾忌,很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段斯语先上车。段斯语坐进去,往里挪了挪,给顾惜年留出位置。顾惜年上车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礼貌的距离,而是就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是北京傍晚的景色,夕阳给这座庞大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先送段小姐回家。”顾惜年对司机说,然后报出了段斯语的住址——她记得很清楚,甚至没有询问。
段斯语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顾惜年回以平静的眼神,仿佛记住同事的住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段斯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涌起一种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