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敏感,但怕局部过热。”段斯语依言行动,在顾惜年的协助下,快速而有序地对几个关键反应装置进行了紧急处理。
黑暗中,两人靠得很近,手机手电筒的光束是唯一的光源,交织在仪器和她们的手上。段斯语能清晰地听到顾惜年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她动作时带起的微风。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顾惜年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一种奇怪的依赖感在心底滋生。在这种突发状况下,顾惜年的冷静和专业,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处理完最后一个反应,段斯语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微弱。
顾惜年关掉了手电,实验室里只剩下安全出口那点微弱的光源,两人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举手之劳。”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比在灯光下更让人心慌意乱。段斯语能感觉到顾惜年就在她身边,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
“你……”段斯语张了张嘴,想问她又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学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似乎没有立场问这个问题。
“我在整理一个合作项目的材料。”顾惜年却像是猜到了她的疑问,主动开口解释,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看到这边灯灭了,想到你可能在。”
她的话很平常,却让段斯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是特意上来看她的?
这个认知让段斯语胸腔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伴随着更深的困惑和不安。
“那天在酒店……”段斯语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想知道,顾惜年到底是怎么看待那件事的?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黑暗中,她感觉到顾惜年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那天,”顾惜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似乎慢了些,“你确实状态很不好。我带你到房间休息,你……拉着我不让走。”
段斯语的脑袋“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她拉着顾惜年不让走?
“后来发生的事情,”顾惜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并非我本意,但……我也没有拒绝。”
并非本意,但没有拒绝。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湖心,在段斯语心里激起千层浪。所以,顾惜年并不是完全被动?那她……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啪”地一声重新亮起,刺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也打断了段斯语即将脱口而出的追问。
电工在门外喊了一声:“老师,线路修好了,看看设备正常吗?”
段斯语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灯光灼伤般,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了与顾惜年的距离。她慌乱地检查着仪器,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惜年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黑暗中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她确认设备运行正常后,便转身朝外走去。
“既然没事,我先走了。”
“顾教授!”段斯语忍不住叫住她。
顾惜年停在门口,回头看她,眼神在明亮的灯光下深邃难辨。
段斯语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问不出来。问她为什么没有拒绝?问她到底怎么想?问她们现在算什么?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顾惜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实验室里恢复了供电,仪器重新运转,仿佛一切如常。但段斯语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顾惜年那句“并非我本意,但也没有拒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她发现,自己可能……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顾惜年,也没有那么了解自己。
而那个关于狐狸的、荒诞又旖旎的梦境,在那天晚上,再次如期而至。只是这一次,梦里的顾惜年,在靠近她时,低声在她耳边说:
“段斯语,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