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并没有魔气溢散出来。
滚滚天雷还在天边翻卷,一刻钟已经过去近半,术白再次用净魔灵气去冲击枯枝,却如同流水刮过,没有在枯枝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也没有遭到反击。
她没有再多迟疑,将手伸向枯枝。
灵气无用,就暴力破坏。
在她快要触碰到枯枝时,直觉不对,就要后撤,原本如同死物的枯枝却陡然活过来,分叉作指,以迅雷之势抓住术白手腕。
巨大的拉力将她的意识拉入深渊,她眼前画面急转,周围的山林褪去,九重宫阙平地起,流云作基,月为伴,千里白玉阶铺向尽头天门。
幻境,这才是真正的幻境。
术白意识落定,环顾四周,周围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和天界如出一辙的建筑风格,陌生是她从未在天界见过这处宫殿。
她打量自己,已是本体仙子模样。
她捞了一片白云,捏碎,云体在她手里化作星光,流回脚下,融入云团,刚被术白薅出的缺口恢复如初。
天界所有外物都是灵子化形,毁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幻境好真实。
术白身处其中,若非清楚记得自己是被枯枝拉进来的,定然会以为真的回到了天界。
可这里是天界哪里?她看向天门后的巍峨宫宇。
宫外的环境倒是和别处差不多,一脉相承的幽冷清净,仙雾缥缈,但既不是她常住的九重天,也不是司命和天引驻守的四重天和二重天,这三处她熟悉,宫外都有特殊布置,不像此处空旷得只剩长阶流云。
天门上没有写明是几重天的匾额,也不是已知的其他天宫。
术白静等片刻,没等到袭击或考验。
幻境通常是炼心和惑心之用,她已经入瓮,境中却没有动静,不是幻境闲的没事干就是已经出招。
这就是给我设置的阻碍吗?术白观察远处宫殿,没看出什么玄机。
只能一探究竟了。她踏上玉阶,一步十里,百步之后,她站到了天门前。
门上刻有百鸟朝凤的浅金浮雕,凤喙里衔着一支灵株,术白看着总觉得和自己的本体有几分相似,又觉不可能,不再乱想,推门而入。
门内青草铺地,绿树成荫,竟是一处林园福地。
草地百花齐绽,鸟雀蜂蝶在林间环绕飞舞,术白小心避开花草进门,走在玉石小路上。
阳光穿过树缝洒落满园,也落到她身上,日之精华流入四肢百骸。
术白长舒口气,全身暖洋洋,被天雷劈出的内伤都得到了治愈。
她仰头,惊讶:“竟是曜日金乌。”
一只曜日金乌足以照耀整重天宫,这里却只用来滋养一园花草。
“这宫殿主人好大的手笔。”术白嘴上喃喃,身体很诚实地舒展,自发吞吐丰盈的天地精气。
无他,这里对旁的天族或许过于奢侈,对草木化身的术白而言却是最好的洞天福地。
若常驻此处,呼吸都能增长修行。
术白咬牙:“阴险的幻境,有本事来真的。”
现实中遇到此等宝地,她真的会想厚脸皮住下。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术白念了一遍清心诀,心神稳定,不再关注林园,继续往前走。
一路繁花盛景逐渐被她甩在身后,前方出现潺潺流水声,其中夹杂着隐隐说话声。
术白加快脚步,来到一条溪流前。
碧波万顷,自天穹永不止息地流入下方溪水。
溪水对面,一颗巨树支天,树干雪白如霜,枝丫爬满半片天,满树紫藤垂坠,紫粉色花瓣如星似雪飘舞,时不时拂过树下那对男女的肩头。
那男子背对着她,背影挺括修长,仅一支玉簪挽起三千墨丝,发尾扫过玉白仙袍,气质高华,如这清溪雪枝,澄澈微凉,像个不染俗尘的冰雪仙君。
可他垂首和对面女子说话的姿态却很柔软。
那女子身形被他挡住大半,仅露出半边肩膀和天青色裙摆。
术白注意到,两人的衣摆上有同样的草木纹样,男子发间玉簪也是一片细长叶子的形状。
那草木的样子,看得她同样眼熟。
两人对话的声音没有传出来,但她看到男子牵起女子的手,放到唇畔轻贴,似乎劝说着什么,女子却将手抽回,脚步轻移。
术白一瞬间心跳如擂鼓,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的方向。
从天门上的图案到玉簪,再到衣摆纹样,积累的关联让她产生了荒唐的联想。
女子走出男子身前,露出完整面容。
术白看得清楚。
她闭眼,心叹:“果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