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的头磕在地上,闷响一声,他没矫情,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然后把地上散落的衣服拾起来抖了抖。
柴堆里的火早就凉透了,黎川往火堆里又填了几根干柴,望向解寒声,“点一下火,把衣服烘烘。”
解寒声冻得发抖,垂眼看了看那些衣服,上面都冻了,硬邦邦湿漉漉的也没法穿。
他闭眼缓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费力地将火点上,然后披着毯子退到角落里,靠着岩壁坐下,侧过身,用毯子角盖住自己的短裤和腿。
天还没全亮,山洞里暗暗的,火光照在他身上,映着那满背的枫叶明明灭灭。
解寒声低着头,闭目养神,身体不动,脑子却还在转。一想到昨天晚上,他们就这么恶心地贴在一起,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不是纯粹的厌恶,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地搅乱了。
不远处,黎川坐在火堆旁边,扒拉着那些衣服。他光着上身,虽然肌肉线条仍然坚韧有力,但是大片皮肤都已经冻得发红,有些地方明显是伤了。
解寒声看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想让他过来一起披着毯子,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得不忍心,于是将目光瞥向一旁,索性不去看他。
反正他冻不死。
衣服烘好了,解寒声接过来,慢条斯理地一件一件往身上套。他动作不敢太大,也不敢快,胸口的伤还没完全愈合,抬胳膊的时候还是扯着疼。
穿好衣服后他站起来,但明显是高估了自己的恢复能力。躺了一天一夜的两条腿早已经发软,直立后直打晃,走两步就往前栽,还好被一只手从身后揪住了衣料。
黎川一声不吭地把解寒声拽回来,顺势托住了他的后腰。
解寒声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没推开,被他架着胳膊走出那个狭小的洞穴。
外面白茫茫一片,四周都望不到边际,除了树木和石头就是雪,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天高地辽,日光稀薄,把他们两个人缩得小小的,站在这片漫无边际的雪原里。
解寒声眯起眼睛,对着天边看了许久,轻轻吐出几个字,“这是仙玉。”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空间囚笼的含义。
七年前他没能释怀着走出的仙玉岛,在七年后的今天,具象成了一个崭新的牢笼。
黎川在一旁开口,“我昨晚捡柴的时候试着走过,虽然做了记号,但走着走着又会回到原点,这里除了这片雪原,什么出路都没有。”
解寒声听着,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他看着满目的白雪,缓慢开口道:“曾经我也被困在过这里,爵叔说,只有足够强,才能走出仙玉岛,成为繁都的王。”
“所以你有办法出去?”
“没有。”
解寒声说着转过身,明显卸了力,他慢吞吞地往山洞走,进去后扶着岩壁坐下来,一副无能为力要摆烂的样子。
黎川急了,在他对面蹲下来,“什么意思?你不准备出去了?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解寒声,你真打算死在这里吗?”
解寒声皱了皱眉,像是嫌他的声音吵,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可能是命吧。”
“什么命,你之前不是都出去了?”
“没有…”
解寒声垂下眼睫,又重复一遍,“没有。”
他说:“七年前,我死在了这里,是星核救了我,但是现在,星核不会救我了。”
对于生死这件事,解寒声向来看得很淡。
他往火堆前靠了靠,伸出手在火上翻了翻,不知深浅地探下去,任火舌舔上指尖,在疼痛中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望向黎川,“有你给我陪葬,这很好。”
黎川的心沉了一瞬,他一把攥住解寒声的手腕,把它从火里往上抬,握得很紧,紧得手指按下去的地方都浮出了一圈红痕。
“星核不会救你。”黎川盯着他的眼睛,“我会。”
解寒声愣了愣,慢慢地抽出手,眼神在稍众即逝的闪躲后浮出一抹讥嘲,“你?”
他甚至笑出了声,眼睛却依旧是冷的,“你算是什么东西?嗯?”
一个杀过他的人,口口声声说要救他,这难道不可笑吗。
黎川的眉心蹙了蹙,“会长,你有时候说的话,真的很难听。”
“那就别听。”解寒声似乎听不得任何批评,抬起头,反唇相讥道:“滚远一点。”
黎川没动,他在原地沉默了好久,偏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我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