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视线,一瞬不瞬盯着解寒声的眼睛,“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结界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怎么才能出去,你先把伤养好,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到时候,你在跟我算你想算的那笔账。”
黎川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那伤口边缘,蹭去了脓液,感觉怀里的人疼得一缩,随后捡起地上的一枚石子,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被他按在解寒声的伤口上。
他的血,不仅可以安抚星核,还能加速愈合,是一味不可多得的好药。
黎川垂下眼,叹了口气,“解寒声,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解寒声近距离对上那双望向他的眼睛,那眼底的困惑和迷茫,倒真不像是演的。
千言万语到嘴边,他竟然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的委屈,他的痛苦和孤独,他的爱而不得,由爱生恨,似乎这么多年来的每一种情感,在涌到喉咙边上的时候,都变得难以启齿。
他根本说不清自己的情感。
他所有的恨意,都是在掩盖,掩盖他的不释怀。
说出来就输了,说出来,就是软弱,会显得自己还在乎。
这么多年,他盼着黎川能给他一个说法,他一直在等,但他打死也不愿意承认,他在等这个。
直到黎川重新用衣服将他的伤口系好,解寒声都没说一句话。
他浑身没骨头似的,脖子都软得撑不住,往后一仰,被黎川用手托住后脑勺,只能歪歪地靠在他身上。
黎川的体质很特殊,哪怕是在如此严寒的地方,他的身上还是热的。
靠了一会儿后,解寒声又开始挣扎,无奈之下,黎川只得将他安置在山洞靠里的避风位置。
“我听罗戮说,你们异能者能操纵元素,火元素会吧?”黎川说着,从解寒声身侧找到他的手,那手苍白冰凉,伶仃地摊开在地上,黎川揉了揉他的指节,把那几根手指归拢在自己掌心里,“能把火点起来吗?”
解寒声迟缓地弯了一下手指。
一小簇火苗从苍白的指尖窜出来,颤巍巍地飘向那堆柴。
火焰燃起,橘红色的光照亮昏暗的角落,两个人隔着一团火,相视无言许久。
火光在解寒声脸上跃动,明明灭灭,他的眼睛疲惫地阖上,睁开,再阖上,频率越来越慢,意识渐渐模糊…
天黑之前,他又开始发烧。
身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解寒声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脸侧泛着病态的红,嘴唇却白得吓人,身体在毯子底下哆嗦着,偶尔咳嗽一下,血就顺着唇角淌出一条血线下来,被他用手背蹭开。
黎川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解寒声?”
解寒声微弱地哼了一声,意识几近涣散,呼吸浅浅一层,就连被黎川抱起来时都没再挣扎。
他软在黎川怀里,后脑勺靠着黎川的肩膀,冷得无意识地发着抖。
黎川把他圈在怀里,干脆解开自己的衣服,让解寒声的后背贴在自己的胸口。对方的脊背冰凉,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觉得到,黎川抱着他,手臂慢慢收紧,那股熟悉的悸动再一次从心底翻涌上来。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黎川将脸悄悄地埋进他的颈间,鼻尖低下去,蹭过他的肩窝。
一幕记忆在他脑海里闪动。
他和一具身体依偎在一处取暖,那人从他怀里抬起头,稚嫩地叫了他一声,“哥。”
虽然只有稍众即逝的一刹那,可黎川还是辨识了出来,叫他哥哥的那个少年,是解寒声。
黎川的神经蓦然一绷,遵循身体本能般将怀里的人抱紧,紧到解寒声有些难受地动了一下,恍惚着将眼睛掀开一道缝隙。
他靠在黎川身上,望着将熄的火堆,眼睛慢慢地眨,半天才能聚焦一次。褪去了繁星会会长的棱角和锋芒,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瘫在人怀里,像是在梦里,眼神是罕见的单纯。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黎川靠近他,声音放到最低,一字一顿缓慢地询问他道: “在车上,你说,我欠你的,我欠了什么。”
解寒声烧得神志不清,懵懵地望着那团摇晃的火,久到火光都暗了下去,才张了张口,“我决定了要恨你,所以,你必须欠我的。”
“不要补偿…也不想原谅…”
“为什么决定恨我?”黎川问。
火光在解寒声眼睛里跳动,过了许久,他闭上眼睛,血红的眼尾无声滑出一道泪。
“你也把我丢下了…”
那声音像一句呓语,也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和那些人一样…你也…没放过我…”
黎川的心脏猛地一缩,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下。
怀里,解寒声蜷了蜷身子,无意识的状态下,竟然模糊着哽咽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知道…”
黎川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唇边,重复确认着他的话,“我不知道…”
解寒声模糊地“嗯”了一声,缓缓抬手护住心口,“…七年前…你打了我一枪。”
黎川轻轻覆住他的手背,按在他胸口,“七年前,我打过你一枪?”
解寒声的眼泪顺着眼角溢出来,他的表情没有痛苦,反而坦然到了极致,薄唇微启,轻轻飘出一句。
“…疼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