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黎川在关键时刻把手按了上去，稳住了那东西，让解寒声脸上的冰霜缓缓融化。

也是那一刻，黎川才恍然明白，原来所有人苦苦寻觅的星核，在解寒声的心脏里，并且，已经和他形成了一种共生的状态。

拿了星核，就等同于要了解寒声的命。

而刚刚，他明明有机会把星核从解寒声的心口挖出来，提前结束黎宇植交给他的任务，可他还是下不了手。

他将星核稳定住，然后送回解寒声的身体里，这一套动作，莫名的熟悉。

黎川几乎可以确认，这不是错觉，多少年前，他似乎做过同样的事情。

而那个救治的对象…

他抬起头，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眼前的这个人。

解寒声微微仰起头，车顶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片湿淋淋的纸白色，冷汗浸透鬓角，在脖颈上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

他的眼眶泛着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从眼眸深处渗出来的，被恨意侵染过的那种血色，在眼尾处越积越深。

他就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黎川，说道: “我就是病死，也不用你来治。”

借着黎川晃神的功夫，解寒声抬起手，动作果断又敏捷，他从车门上的枪套里随手抽出一把枪。

罗戮正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动作，浑身猛地一紧，脚踩刹车，下意识想阻挠。

没来得及。

解寒声将那枪口抵在自己左胸。

没有片刻的犹豫和试探，他眼睛都没眨，朝着那刚刚愈合的地方，砰的就是一枪。

车身震了一下，罗戮急打方向盘，车子在路上一个s弯漂移出去，轮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

血从伤口喷出来，这次直接溅了黎川满脸。

解寒声的身子被巨大的冲击力钉在座椅上，肩膀重重撞上车窗，他闷哼一声，手却没停。

手指扣动扳机。

砰。第二枪。

“会长！”

“解寒声！”

黎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伸过去的手抖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按住他胸口，“你…你是疯了吗…”

解寒声白着一张脸，大口大口呼吸，血从胸膛的两个弹孔往外涌，涌得比刚才更凶，浸透他的上衣，顺着车座往下淌。

他握住黎川的手腕，从自己胸口挪开，声音弱得只剩下气声，固执又倔强，“欠我的，就是欠我的，什么都抵消不了。”

他顿了顿，滚动了一下喉结，把涌上来的血咽下去。

“我受的伤，我自己修复，不需要任何人。能修复就活下去，修复不了，就让我死。当年是这样，现在也如此。”

他话音落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从车底传来。

准确说，是地底下的深海里传出的声音。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震得整个车子都开始抖，防弹玻璃一道道爬上裂纹，不过转眼便哗啦一声碎了个彻底。

外面的飓风里混着发光的灰尘，一股脑地灌进来。

“怎么回事！？”罗戮吼了声。

方朔冰在风沙里眯着眼，看见车子的钢筋铁骨正在风中解体。座椅在变形，方向盘也在变形，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眼前这片混乱的空气里扭曲。

那些发光体从地底下涌出来，在空气里扩散开来，形成了一片浮动的光团，将解寒声的身体包围在正中心。

方朔冰张了张嘴，“…是星渊。”

当能量磁场在一片密闭的空间内饱和到极致，可能会引发爆炸，从而形成空间囚笼，把身处能量中心的人封锁到另一个纬度。

这种现象被异能者们称作星渊。

这是小概率事件，也有人说，这是神明的惩罚。

被选中的人，进得去，却出不来。

或者说，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当年繁星会会长解南之，就是被困在了星渊里，尸骨无存。

解寒声闭上眼，身体轻飘飘的，已然变得透明。

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前一刻，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同他一起卷入那片能量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