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块石子咚地一声投入平静的湖面,一股茫然感在心头荡出层层涟漪。
这样被“谆谆教导”的画面陌生又熟悉,却是当事人不愿重温忆起的。
钱静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前是敞开的大门和裸露的水泥墙壁。
她转头看向身后不再理会她的方欣然,低垂的头露出纤细修长的脖子,有几缕头发风情地别在耳后。
然而真正像磁铁一样吸住她的目光的,是那耳后醒目的淡红色印记。
是呵!
她差点没想起来,程业扬近期的出差行程可不少,自然少不了种种温存种种浓情蜜意了。
那照片上的亲昵恐怕已经是最克制的了,然而那也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相比于这几年的冷眼贴热,再多献祭这区区7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呢!
全身而退?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墙边那依靠在木架上的庞大的石块上。
六十万的支票呵!
既然不能如愿以偿,那这利息就不得不收了。
哎!???
猝不及防,方欣然被一道温和的力量拉住了手腕,上半身和下半身以一种怪异的姿态生硬衔接着。
与此同时,整个人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迫与另一具身体贴近着,近到能听见对方的耳语。
“方欣然,你别太得意了!”
耳边是钱静娴咬牙切齿的低吼,且轻切重的声音如同吐着的蛇信子。
“你要干什么?”
大脑此时充斥了唯一的念头:赶紧跟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隔开距离。回过神来的方欣然铆足手劲,掰开那一根一根死死缠住她的手指。
纠缠。
扭动。
她的手肘抵上钱静娴的肩膀,像是触发了某个按钮,那柔弱的身躯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兀然往后倒去。
电光石火的0.01秒,就连她自己也错愕是否自己的失手。
下一秒,方欣然的身体莫名地被一同带动起来,双脚像是失去控制一般,无法刹住地踉跄着往前。
衣服是什么时候被攥紧的?
震惊!
疑惑!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无暇顾及,也无法分辨面前摇晃的是她自己,还是那庞大的昂贵的亚马逊绿大理石。
下一秒,从天而降的重压和身体的触感给出了答案。
嘶~~~
瘦削的肩膀迎来的疼痛让方欣然下意识地挤出呻吟的声音。
她想要喊人,可实在是太重,似乎唯有咬紧牙关才能不让手掌的力量泄走。
血红的脸上,五官逐渐扭成一团。原本还能伸出一点距离的手臂,逐渐贴到了胸膛的位置。
一点!
一点!
又一点!
鞋底细碎的沙子像是无数个缩小的轮子不停地推着她往后打滑,手上的石板从一个直角边往锐角边演进着。
苦苦支撑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局面却是肉眼可见的彻底失控。
千钧一发之际,方欣然的手腕再一次被拉住,但这次却是极其有力的。
轰~~~
灰尘在地面扬起一阵白烟,漂浮在空中的颗粒让人一时间无法睁开眼睛。
她喘着粗重的呼吸怔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是钱静娴。
是钱静娴在石块倾倒之前把她拉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半扶半靠在墙边的钱静娴,见其身上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姐,你的脸……”
像是身体的感知刚刚重启完毕,方欣然这时才感觉到脸颊的异样,有什么东西自上流淌而下的。
她不自觉地抬手一蹭,先是一阵温热的粘稠。低头一看,指尖已是一片血红。
听着颤抖的惊叫声,不用照镜子她已经能够想象自己脸上的可怖。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将所有人聚集到这个房间,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顺着他们的视线,是躺在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石块。严密的包装在冲击中俨然宣告失败,有断裂的部分裸露在外面。
然而真正让一双双眼睛瞪大如铜铃的,是那材质截然不同的夹层。
这是假货!
“呵!这可是天意啊,收了六十万,正好拿来赔偿!”
众目睽睽之下,钱静娴已经恢复了知书达理的一面,尽管有些狼狈。
而这义正言辞的控诉,此时无疑成了最有利的佐证。
六十万!
偷换!
听者精准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词,原本鸦雀无声的房间瞬间被浪潮般翻涌而来的窃窃私语填满。
方欣然想要反驳,却是一抬眼迎上了钱静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赶紧把人送医院。”
周琳突然从人群中跳出来大喊一声。混乱之中,她只能吩咐清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