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皂用料不便宜,我怕卖不出去就做了几块,手里没有剩的。”桑落寒把空的背篓让他看一眼,“今日来正打算再做一些,来买些料。”
闻言,吴广田了然点头,但心底仍然有些失望,和他们同住一条巷子的好几户人家都向他打听还有没有多的皂,“那桑兄弟这回可得多做些,不少人都想买,已经在等着了。”
桑落寒应下,从他这里买走半块泡好的海带,拿着铜板去了郭屠户那里。
郭屠户一见他,倒比先前热情许多:“桑秀才又来买肉了。”
“是,郭叔给我割三斤肉,再来十五斤板油。”桑落寒看他把肉割好,等拿出板油来,又笑着同他讲价:“郭叔,这回我要的更多,价是不是更便宜些?”
最终桑落寒把价讲到37文,比上次还便宜一文,两个人也商量好,以后的板油都留给他,再来给他也是这个价。
把东西全都放到背篓里,桑落寒看着不远处还在卖鱼的小贩,走过去。
大些的鱼都卖完了,木桶里只剩下和手掌一样长的小鱼,看上去也没有活力,桑落寒讲讲价,最后用20文钱拿下十几条小鱼。
小贩见盆里还有两个扇贝,也一并送给他了。
家里的菜籽油也用完了,最近用的都是猪油,他又去杂货铺买了三斤油,这些日子攒下来的铜板全被花光。
桑落寒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回去的牛车上,三姑桑茜眼神不时从他背篓上扫过,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我瞧瞧桑小子买了什么东西?”
“啪”一声,他的手被桑落寒打落,“这些都是我给别人带的,被弄坏了还要我赔,三姑可小心些。”
桑茜揉揉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愤愤瞪了桑落寒一眼:“三姑只是看看,又没有坏心思,你看你这孩子,张口就是往三姑头上泼脏水,我们可是一家人,三姑又不会害你,只是瞧一眼,也要平白被你扣上屎盆子。”
“三姑也说我们是一家人,侄儿这一年来日子困苦,只是帮别人带些东西收一两个钱,怕坏了赔不起,这一年到头三姑的面儿也没见着,头次见我高兴还来不及,岂料三姑开口闭口都是训我。”桑落寒知道对付桑茜这种人你得比她更不要脸,索性明里暗里讽刺她。
同车的婶子也看不下去,开口说:“桑小子这一年来过得什么日子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你身为亲姑姑的都躲得老远,生怕被粘上,如今看着他日子是好了,就和苍蝇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这骚蹄子说得什么话,我们一家人的事,哪轮得到你开口,再怎么说我都是桑小子三姑,见他过得好我可不是替他高兴。”桑茜话锋一转,和那开口的婶子辩驳起来。
“呸,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你到底什么心思大家心里跟明镜一样,你怎么不把你背篓里的东西拿给大伙儿看看?”那婶子抬手抽了桑茜一巴掌,还想去抓她盘在脑后的发髻,被桑茜躲了过去。
她边躲边大喊:“桑落寒你个没良心的,没看见你姑都被外人打了。”
桑落寒没动,但脸上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三姑,男女授受不亲,我……”
他这样可气坏了桑茜,“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她大喊着,和那个婶子扭打在一起,还是林文出声喝止。
“婶子们,再打下去牛车就翻了。”
话音一落,大家也不好再继续,那个婶子瞪了桑茜一眼:“下次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桑茜虽然心里气愤,但他力气没有常年侍弄庄稼的婶子大,只好嘴上骂着占些便宜:“也不知道你家那口子是不是瞎了眼,看上你这样粗鲁的婆子。”
“三姑。”桑落寒突然放大声音,把正在整理头发的桑茜吓了一大跳:“招魂啊!”
“我记着堂兄明年要下场,三姑口上再不积点德,要是被堂兄的夫子知道,恐怕要影响仕途。”桑落寒一脸恳切。
倒是唬住了桑茜,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嘴的鸡,霎时间没了声响。
堂兄桑英杰是桑茜的心肝,因为有些读书的天赋,所以被全家人捧着,和桑落寒一样是个秀才。
“我们名声不好,也是会影响堂兄科考的。”桑落寒语重心长说了一句。
后半程桑茜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村口大家下了牛车,等周围没有人影,她才对着桑落寒说:“你这黑心肝的,你堂兄要是因此坏了名声考不上,你也别想科考。”
桑落寒苦笑着摇头:“三姑看我如今可是读得起书的样子?所以三姑若是再像先前一样跑去月儿面前胡言乱语,惹我不痛快,那我就算拼着我的名声不要,也要让堂兄和我一样。”
桑茜没见过自己这个侄子生气的模样,一时吓得后退一步,待反应过来,周围已经没了人影,只有一股凉风刮过。
桑茜被吹得打了个哆嗦,暗骂一句“见鬼了”,飞快朝家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