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知不知道京中发生的事?”
“夫人是说督公?”云华认真思量,揣测道,“奴猜想,应是没收到消息。督公那般疼惜夫人,若得知夫人冲进火场救小世子,还为此受了伤,必定归心似箭,早就顾不上皇命了。”
“嗯。”
闻鸳意兴阑珊,闷闷垂下头。
“不久后便是今年春猎,为何皇上,这个时候命他去青州……”
又为何一别匆匆,他甚至来不及同她道别,却提前为她安排好了善学说话的鹦鹉、不合季节的鲥鱼与满池水鸟,让她独处也不寂寞。
那一晚,他都没能赶回来多带几件换洗的衣物。
却将她的偏好欢喜,一一打点周全。
“卫郞。”
阳春三月,月影依旧照人凉。她举目对长天,凝眉低语。
“一定要平安回来。”
春猎在即,因着卫进的身份,闻鸳不得不去凑这个热闹。此番她长了教训,穿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入场便直奔闻家的席位坐着。
孙夫人领着相熟的姐妹前来搭话,她只管安静地听。实在躲不过去,宁肯呛一口水也不接招。
众人瞧出她的心思,皆悻悻散去,她身边的女眷就余下闻夫人和兰姨娘。
“她们叽叽喳喳的,我也不喜欢,”闻夫人握住她的手,温声宽慰,“阿鸳不必理会,与娘亲作伴就好。”
“是。”
闻鸳枕在闻夫人肩头,乖巧应声。
亲人在侧,总是倍感心安。
她不禁暗自祈祷,希望今日无风无浪,俱如此刻一般安稳平静。无需时时提心吊胆,警惕纷至沓来的麻烦算计,疲于应付。
“夫人所言极是,”兰姨娘捏一块糯米糕递给闻鸳,“朝局动荡,咱们明哲保身,乃是上上策。”
闻鸳才喝了一肚子热茶,这会儿吃不下。但兰姨娘的好意不好回绝,她将软团子似的糕点捧在手里慢吞吞地咬。
往年春猎诸多事宜,尽交由西厂打理。近日卫进远在青州,她以为会由礼部代为操办。
而一口咬下去,浓郁米香包裹着酸津津的杏子酱于舌尖化开,她方知,卫进动身前,连春猎也想到了。
这酱酸中带有一丝咸味,是依她的口味调的。
见她对着块点心若有所思,闻夫人不明所以:
“阿鸳,米糕有何不妥?”
“并非,”她牵回思绪,即刻回话,“新杏熬得的,味道极好,娘也尝尝。”
她把碟子推向闻夫人,倒是兰姨娘出言打趣:
“论起骑射,咱们阿鸳毫不逊色于那些皇子贵胄。是不是打算给他们露一手,叫他们见识见识太师府的威风?”
闻夫人不怒反笑,拍着闻鸳的手背,道:
“想去就去。新帝不拘一格,已下过口谕,准许女眷行猎。”
闻鸳随手搁下米糕,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椅子里。
“女儿乏了,不去。”
“这孩子,”兰姨娘笑骂,“刚多大年岁,不比咱们精神好。”
“如今阿鸳是一府主母,终日不得闲,就让她好生歇着罢。”
闻夫人心疼女儿,自然找得到许多借口。
闻鸳却忍俊不禁,低头轻笑一声。
府上大事有卫进,小事有明月,她每日赏花赏月,喂鱼喂鸟。莫说操劳,今早顺手浇花,丫头们都围着她夸了好一阵。
她不分辩,顺势躲清闲。微风拂动发梢,夹杂淡淡的草香味沁入心扉。
围场春意盎然,若卫进在身旁,她想,或许她也愿策马追风,去看看天尽头的云海。
“长姐!”
马蹄踏破静谧,闻鸳循声回头,但见闻缨扬鞭催马,急急忙忙朝她而来。
兰姨娘起身相迎,拿出手帕为闻缨擦汗,这丫头不理,下了马径直跑向她。
“长姐!”她气喘吁吁指身后,“小世子,小世子找到了!”
营帐内外挤满了内臣,闻鸳赶去之时,围场的侍婢正一盆一盆往外端血水。
她忧心孩子受伤,当即便要掀帘子。幸而闻缨及时拦下,小声提醒:
“长姐别急,小世子安然无恙,是端王殿下为救孩子腿伤复发。”
又是端王。
这一回,闻鸳却不觉意外。
若是端王,桩桩件件连在脑海,皆说得通。
福生寺大火,是端王的早有预谋,近水楼台。他安排小世子撤离后放火,毁掉证据,再借春猎让孩子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文武群臣看在眼里,纵当朝有心斩草除根,也需顾念皇室的名声颜面,无从下手。
她松了口气,难得问起:
“端王伤势如何?”
“不好,”闻缨愁眉紧锁,“旧伤崩裂,流了好多血。太医没到,我看这些个丫头太监笨手笨脚的,根本不会处理伤口。”
闻鸳随口一问,听完即忘,未曾放在心上。偏端王跟前的随从走出营帐瞧见她,宛若得了救星似的,上前躬身行礼。
“夫人,”那厮连连作揖,“王爷伤重,咱们得尽快回行宫取药。围场的人伺候不周,能否,烦请夫人照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