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鬼魅般遮蔽住月光,这片林子在白天勉强算一句温馨,到了夜晚,寒风刮过树杈,吹得叶片沙沙作响,气氛令人紧张。
黑暗中随时都会有敌人,顾不上摔伤的疼痛,猎鬼人警惕地环顾四周,计划接下来的行动——锻刀村被入侵,最高效的行动应该是直接去保护村长,挽救剩下的刀匠。
鞋履踏过枯枝,不远处小铁的哭声让时透无一郎停下了脚步。
“……”
年幼的刀匠,比起成年人来说没有拯救的价值,他不应该为此停步。时透移开了视线,在黑暗的山路上,他纯黑的身影几乎和影子一样晦暗。
村子里的情况很糟,留下来救这个孩子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呜——呜哇!!”
小铁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小孩的哭声相当崩溃,还夹杂了一些黏稠、湿润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很不对劲……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后,时透无一郎的脚步僵住了。
鬼没有吃人,而是在…?
时透立刻扭转步伐,往哭声传来的方向冲去。明亮的月光洒在铁匠小屋门前的空地上,小铁藏在门后嚎啕大哭,而时透无一郎则看见了他生平从未见过的一幕——
体型庞大的鱼尾男子,正在空地中央疯狂地扭动。上弦之五的表情恶心至极,双手紧紧握住那只可怜的壶,正在别人家门口旁若无人的做着手工活,他完全无视了门后哇哇大哭的小铁,还有持刀逼近的柱。
“真是完美、完美的壶!这才是我的爱!!”
小铁眼泪汪汪地从门后探出头来,发现玉壶还没完事,更害怕地大哭了起来。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呜、求求你快走吧!”
“……………………”
腥臭浑浊的黏液飞溅,地上竟然淌满了鱼类的白子,坚实泥地都要被玉壶搞成沼泽,时透无一郎握紧日轮刀,眼前这亵渎的一幕让他眼神彻底失去了高光,面色凝重地皱眉。
“……真是令人作呕,真的…”
“你懂什么?!你这小鬼…又懂什么叫爱?!”
这只恶心的动物不知何为羞耻,人鱼高涨的欢愉化作灼热杀气,玉壶想挥爪杀死霞柱,可惜魅惑的力量依旧紧紧缠绕着他,这一爪毫无威慑力可言,只见月下流光一闪——时透的刀刃利索地切断了玉壶的脖子,只一秒,玉壶庞大的身躯便软绵绵地脱落在了地面上,了无生机。
“……他、他死了吗?”
小铁从门后探出脑袋,胆怯地问道,时透无一郎没有立刻说话,浅绿的眼眸严肃地观察四周,用拔刀的架势回答了他。
“待在房子里,不要出来。”
那只鬼的身躯只是一层皮肤,黏腻又沾满新鲜血迹。玉壶在临死前的灵光让他放弃了这层新皮,强行从身上撕扯下来逃脱。
“……我想起来了,你这个小鬼……”
气喘吁吁的玉壶出现在时透无一郎身后,那身灰色厚实的鱼皮已经不见了,玉壶脖子以下全都是雪白透明的鱼肉,寒风一吹便痉挛起来。连续蜕皮让玉壶消耗非常大,他愤恨地盯着时透无一郎,语气怨毒地说:
“小鬼…你的气味……你皮肤上有那个家伙的味道…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就在时透挥刀欲斩的瞬间,千百根毒针从四面八方射向了他。玉壶新生的皮肤因愤怒而开裂,从创口不断渗出血来,血液如红蚯蚓般爬满全身,他对此浑然不觉,一心想要让时透死得难看。
“……啊。”
灵巧避开了所有毒针后,时透才想明白了玉壶的意思。少年剑士皱起眉头,身形如水滴溶入云雾,蒙蔽了视线。玉壶找不到猎鬼人的身影,在越来越浓郁的雾气中茫然张望。
“……伤脑筋。品味这么差的脑袋,可不能当礼物送给小春。”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水色辉光从反方向破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