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在工会渐渐的混开了。
从她精心巧遇办公室宋干事出板报,然后善良又好心的帮忙贡献一次粉笔板书后,纺织厂里的黑板报板书就给她留着一小块地方了。
这时候流行的都是宋体。她在一些工人优秀事迹的报道上,用上了楷体还配有插图,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京都纺织厂的人都知道工会里,有个写字好看还画画有趣的同志。
62年的冬天来了,北京大雪下的乌央乌央的,本来5点多都黑天了。可是在一片白雪反光中,本来黑黝黝的巷子显得亮堂不少。
丝丝打着雨伞一路滑着走回来,脚上的解放鞋已经沾满雪泥,她把雨伞上的积雪抖一抖,撑起晾在门口,跺跺脚上的雪泥,赶紧掀开门帘进屋。
屋子里烧着北方特有的带烟管的蜂窝煤炉子,上面坐着壶水正在嘟嘟冒气,铁皮的烟道伸到窗外,把屋檐下的冰锥给热化掉下来,时不时啪的一声。
许有堂在炉子边烘火,见丝丝进来了,起身把水壶拿开把炭火捅了捅,搪瓷杯里倒了滚烫热水,递给她暖手。
丝丝换上棉鞋捧着杯子坐到炉子跟前,捧着杯子哆嗦了好一会才暖过来。
许有堂把小米粥和窝头端过来,还有切成丝的芥菜疙瘩。
“先吃饭吧。”
以前从不下厨的男人开始做家务了,做的还不错。也不再把碗筷分开用了,都混在一起。
开始时,吃着死面窝头和馒头,男人自己都咽不下,丝丝泡水吃了,还竖拇指表扬他:吃了顶饿!继续努力!
丝丝总能在许有堂那烂七八糟的家务活中找到亮点,还能昧着良心真诚地夸出花来!
实践出真理,事实证明许有堂虽然人贱,还是吃软不吃硬的货。
现在家里的窝头馒头都是许有堂揉面蒸出来,今天吃的软和多了,有进步,必须夸!
“哇塞,今天的窝头好好吃啊,好软好香呀!”
“王婶给了点老面,我给揉一起了。”
“那也是你发酵时间掌握的好,揉的匀称,蒸的时间掐的准。”
“嗯。”
许有堂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基本听不到妻子说尖酸刻薄的话,也很久没打骂自己了。虽然家务自己也要做,不过也没多少活,饭不管做的怎样,她都能吃下,还时不时的夸夸自己,真希望她一直这样下去,不要像以前那样喜怒无常。
“我这几天要回来的晚,饭给我留在炉子上温着就行,中午那顿不回来吃了,你做自己那份。”丝丝边吃边说。
许有堂想问问啥情况,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光吃饭不说话。
腊月快到了,每年这时候厂部和工会都要做慰问退休干部送温暖的工作。厂部加工会总共才十八个人,纺织厂却有一千多名工人。
市里还时不时的要组织干部学习上级精神,丝丝这样的小喽喽负责跑腿送温暖,寒冬天对大家的体力和情商都是考验。
中午在食堂吃白菜炖粉条,偶尔还能吃到一片猪肉。主食是暄腾的三合面馒头,偶尔还能碰上白面馒头,干嘛在家啃咸菜呢。
厂长一个月工资拿六十块,丝丝自由支配的可是五十元呀,只要老家不催她加钱,她就不会委屈自己,花光吃光也没什么。
这天,丝丝给一位住在干休所的老干部送厂部慰问品,其实也就是能做一身衣服的布料,还有一盒糕点。主要是表达厂里还记着他们这些建厂元勋,祝福他们老人家身体健康。
当她从老干部家出来时,看到前面雪地里有个男同志滑倒在地,好像起不来了。
她赶紧跑过去想扶他,结果自己滑了一跤!顾不得腿疼,她上去问:“同志,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给你送医院?”
男人摆摆手,看他咬着牙的表情应该是摔坏了哪里。
“谢谢你,我自己能起来,没什么大事。”、
丝丝帮他把摔到一米多远的黑色手提包捡起来,一个红色的旧笔记本掉在了雪地里。
她拿起来把雪粉拍拍,封面上一排横写的繁体黑字《新中国日记》,丝丝觉得有点眼熟。她赶紧把本子放进包里,递给这个穿灰色棉服的男人。
男人接过黑包,头上的帽子扶了扶正,撑着丝丝的胳膊站起来,再次道谢就转身离开了。只见他拖着残疾的左腿,一瘸一拐的走着路,背依然挺得笔直。
丝丝猛然想起来了这人是谁了!不就是调查科那个审查女主的瘸子嘛!
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他,这人一看就是那种一心为公的铁面神。一旦察觉坏人想对新中国进行破坏,他都会立即奋不过身的扑上去,拼老命也要揪出败类。
老干部家的爱人出来倒碳渣,看到丝丝站在雪地里发呆,“小刘还没走啊?”
“宋阿姨,我正要走呢,前面那个腿脚不方便的男同事,是你们大院的?”
宋阿姨抻脖子看看前面的人。
“他呀,柳云龙!他可是战斗英雄,在淮海战役时候一个人就歼灭过几百个敌人!可惜后来被一个炮弹碎片打中了腿,他只能在战场上退下来搞后勤,当初要不是受伤早就是大人物了。他现在市里调查科,查出了很多隐藏起来的特务分子。”
宋阿姨边说边竖大拇指,“他真是纯粹的人,为了国家为了工作,到现在都没有成家结婚。”
丝丝心里肃然起敬,原本对柳云龙的那点忌惮害怕荡然无存,只剩对英雄人物的敬畏。
没几天,厂部食堂竟然碰到了柳云龙!他端正地坐在那里吃饭,面前只有两个三合面馒头就着一小碗芥菜丝。
丝丝端着饭碗走过去,“同志您好,我能坐这里吗?”
柳云龙点点头,丝丝装着才认出的惊喜表情,“是你呀!我们前几天在干休所大院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