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梅雨季节的影响,六月的南京城多雨少晴,潮湿的空气让人周身都是舍不掉的黏腻感。
故而江浙有独属于自己的青涩文学,那是藏在连日梅雨中的隐晦,酸涩的如同骤雨初歇后的空气。
——
丛舸出门时,天上的雨还是淅淅沥沥的往下滴落,等到了咖啡店,窗外的天已经又黑又黄,颇有些晚上五六点的光景。
珠江路是大学城附近人流量比较大的主干道,此刻也只是熙熙攘攘的几个人影穿过。
这家咖啡店消费不低,平常也是人少,是大学城附近难得安静的公共场所。
此刻店内已经开了灯,昏黄的灯光照在胡桃木的桌上,再配上窗外的滂沱大雨,静谧的倒是让人恍惚置身极夜时段的挪威。
店内的broadcast正在播放某个慵懒系歌手的R&B国语歌,像是爱人在耳边呢喃的说着情话。
丛舸浅尝了一口今日的美式,柑橘调很重,简单来说就是酸的可以。
她喝咖啡向来喜苦不喜酸,故而今日特调她实在欣赏不来。
雨势越来越大,平日里难以用肉眼看见的路面坑洼,此刻被积水填满,可止不住的雨滴仍在下落,砸在水塘中,像是烧开了的滚水。
咖啡店门口停下了一辆辽牌的迈巴赫,副驾的助理率先下车,一身商务打扮倒是专业又严谨。
他走至后车门处,撑开了一把巨大的黑色商务伞。
接着,一位贵妇人从后座慢悠悠的下来。
雨滴落地溅起的水花范围很大,却没有沾她分毫。
丛舸看了眼手机的时间,13点整。
和约定见面的时间分毫不差,倒是守时的很。
那位夫人在门口朝里看了几秒,就锁定了坐在窗边的丛舸。
丛舸与那贵妇人四目相对,没有热情的打招呼,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距离越来越近。
看得出,这位贵妇人的教养不错,举手投足都是优雅大气的姿态 。
“丛舸?”
贵妇人的声音倒是很有北方特色,不是江南女子温软细雨,是那一带人群最常用的一种带着中气的发声习惯。
“余夫人,您好。”
丛舸从座位上起身,微微弯腰,算是个简单的长辈礼。
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是让贵妇人多看了两眼,只不过她此次来的目的与这份满意是背道而驰的。
她招招手,身边的助理立刻会意,动作利索的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文件夹。
看着这架势,丛舸脑袋里突然一部经典的玛丽苏偶像台剧,她忍住内心想笑的冲动,礼貌的询问对面:“夫人,您这是?”
余夫人行事向来爽快不拖泥带水,她将文件往丛舸面前推了推:“初次见面,长话短说,这些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也是你离开我儿子的补偿金。”
果然,一切如丛舸所料,这位突然出现还约她见面的“男友妈”是来送钱劝分的。
她此刻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因为她是如何都没想到,这样俗套的剧情会在她身上发生。
“夫人这是准备了什么?”丛舸看着这有些厚度的文件夹倒是好奇,毕竟电视剧里男主妈都是直接甩出来一张薄薄的支票。
余夫人教养确实很不错,哪怕这次见面来势汹汹,却也一点轻蔑之意都没有,闻言她耐着性子回答:“一份去南加州大学的硕博直通推荐信,留学期间所有的费用,以及毕业后500万的从业基金。”
这“补偿金”的内容确实少见,丛舸抬头仔细的观察起这位余夫人,还真是和她男友余皓承截然不同的一位女士。
“夫人给的东西很有价值,不是简单的支票,而是一份重金难求的未来和机会。”
丛舸看着这张脸,明明已经是五十几岁的年纪了,却保养的如三十岁的美妇。
“我调查过你,你成绩很好,拿了三年的国奖,还有很多比赛的金奖,是个很有潜力的姑娘,但余家不适合你。”余夫人的话说的委婉。
丛舸闻言挑了挑眉,心中起了疑惑,这夫人怎么主宾倒置,话语间竟是说余家不适合自己,而不是她丛舸配不上余家。
只是可惜了,她丛舸不需要这份“补偿金”,无论是学业的专业实力还是财力。
“谢谢夫人您的好意,不过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规划,至于和余皓承的感情,我一直都是顺其自然,倘若真如夫人所说,他和我不合适,那么我们自然走不到一起。”
丛舸的话是明显的拒绝,这让余夫人有些不愉快,连周身平和的气场都变得凌厉起来。
叮——
丛舸的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舟舟,你男朋友刚刚来和我讲说你不出国了,让我把你的出国申请扣下,他说你们毕业就结婚,你跟他回大连,是真的吗?”
发消息的是自己的室友,也是负责收集出国资料的学委。
丛舸看到消息脸色都冷了下去:“别管他,一切照旧。”
这些天因为毕业后的去向问题,她和余皓承已经闹了好几回。
余皓承是大连的富二代,家族赶上了改革开放的红利期,抓住了海运的机遇,专做海上国际物流的生意,算得上是新贵之家。
二人争吵的原因也简单,余皓承觉得丛舸以后是要嫁给他的,她要做的就是做好余太太,帮他处理上层圈子里的关系,主攻“夫人外交”。
可丛舸不愿意,她给自己的规划是出国留学,继续深耕国际关系学研究,毕业后进UN那样的国际平台工作。
但丛舸这些天忙着毕业答辩没时间处理这件事,两人正处于冷战阶段,却不曾想到她的男朋友竟然暗中替她做了决定,真是可笑至极。
她脑袋里突然想起有位女演员在接受采访时说过的一句话:男人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