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在桑宁实在忍受不了这股气氛并出声告辞的同时,抬眸送别、四目相接尽在不言中的闻语也就没有余力注意到:
——身前单膝跪地握着自己双手的男人,冷静得过分,镇定到惊人,敛眉时长长睫毛盖住漆黑瞳仁也掩去浓重墨色......
而等她整理好激荡心绪、能够勉强做出几分平稳才看回陆羿清时,那双漂亮到有些勾人的桃花眼里只剩担忧。
“我让医生过来看看,好不好?”陆羿清眉心皱得死紧,藏在眸底的关切千真万确,半丝半缕都不掺假。
闻语只觉得心口一软再软几乎说不出话来!
“别这么紧张又不是什么易碎的玻璃。”温柔挣开男人指尖,心口仍因激荡而不稳,面上竭力维持平静的同时偏头避开那双灼热视线。
深吸气起身,闻语思绪混乱地绕过沙发,脚步在余光扫过单膝跪地那抹身影时不由得滞了滞,没好气摆手:
“站起来!”
语气无奈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懊恼。
落在她泛白指骨上的视线猛地露出一丝意外而又迷茫的色彩,陆羿清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微微仰头呆愣地看着闻语。
闻语根本不用动脑子就已经猜到这个眼神背后的含义,太多的难言堵在胸膛背后,整个人快要被无奈给淹没......
闭闭眼无声吐出一口浊气,犹如一根细针刺进心尖,算不上疼却也不至于毫无感觉,总归密密麻麻来回折磨让人无处可躲。
于是本该狼狈离开的躲避回头来到沙发边,眼底带着妥协,郑重道:“陆羿清,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轻易折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一刻,闻语终于无比确定并下定决心,她跟陆羿清必须好好谈谈至少把话说开,而不是任由他粉饰太平彼此折磨!
*
夜幕降临。
从午后逐渐阴沉的云层终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落在树梢窗边,在愈发寂静或者叫压抑的夜色下响起一曲白噪音~
阳台没有灯光,手机屏上那几缕冷白微光也很快熄灭,徒留陆羿清的身影被彻底隐没在这片雨幕与黑暗下。
——闻语知道了!
——桑宁果然告诉她了!
男人周身阴沉而狠戾,一道短促银光自指尖划过发出细碎的嗡鸣,殷红血液顺着旧痕累累的小臂,砸在脚边。
滴......
答......
陆羿清知道自己或许是有些问题的,可他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如此奢望那么坚定地想要一个人!
也许从最开始他就是先心怀不轨,是他主动靠近闻语并希冀与闻语建立起链接,是他非要撩拨那片清冷高悬的月亮。
后来更是他不甘现状试图再向前一步,仗着闻语对自己的偏爱得寸进尺,捏着对闻语的了解步步引诱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所以这段感情的悲欢离合注定只能他一个人来承受,是他创造了因果便理应由他承担痛苦!
可最后,什么都不要只求姐姐在身边的这份微薄奢求也被剥夺,宛若行尸走肉的七年里,他被过往那些温暖来回撕扯着灵魂啃噬着理智......
而思念如附骨之疽,源源不断永无止境地静静矗立在那儿,像一根刺,像一道疤,像刻在他魂灵骸骨一座永垂不朽的碑!
所以他知道自己渐渐变了,变得极端偏执,变得冷硬心狠更疯狂,变得只要能达到目的不近人情不择手段!
因为明白了很多东西就是等不来的,那就只好让自己拼了命去追逐,那就用更强的力量去夺去抢去争自己想要的!
——夏凯阳说月亮不会奔任何人而来,可他的月亮为什么来了?
滴答......
那道仿佛入定的高大身影终于携着满鼻鲜腥抬起脚步,水流冲刷血色,殷红液体在水池渐渐回归透明毫无异样。
房门这才缓缓拉开,陆羿清神色平静甚至温柔地走进厨房,一枚白色药片从掌心落入玻璃杯中,混入奶香消失散去~
*
“姐姐。”
陆羿清推开房门,身上的家居服和散落额前的碎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无害,甚至连周身那股久居高位的气势都浅淡了不少。
落地窗前发呆的闻语回头看来,视线从男人温顺神色看向熟悉的热牛奶,入口带着几分不太容易尝出来的微苦。
闻语干脆利落仰头一口闷,在对方压抑的愉悦下并没有把杯子递回去,而是倒转瓶口抖了抖,示意一滴不剩。
两人对立而站,灯光落在身后将影子拉得很长,光影交错间既是失而复得,更是触手可及、粉饰太平的裂痕旧疤~
“陆羿清,安眠药对我没用。”